我那一声轻笑,像一根点燃的引信,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火药桶。
“天外陨铁!这可是炼制本命法宝的绝佳材料!”
“据说此物坚不可摧,更能承载法则之力,若是能得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融入我的飞剑,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盟主果然大手笔!此等神物,也只有升仙大会才有缘一见了!”
修士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高台中央那块其貌不扬的黑色金属,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狂热,仿佛那不是一块铁,而是通往大道的捷径。
盟主青霜真人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抚着长须,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矜。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我身上,显然也注意到了我刚才那不合时宜的笑声。
不过,他并未立刻发作,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身旁一位身着丹青色道袍,气息沉稳如山岳的长老。
“青木师弟,今日斗法,便由你来主持。”
丹道长老青木真人缓缓起身,他面容古拙,一双眼睛开合间仿佛有丹火跳跃。他走到高台前,面前一座紫金八卦炉无风自悬,炉身刻满了古朴的符文,散发着温润的宝光。
“诸位道友,贫道不才,忝为仙盟丹道首席。”青木真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今日盛会,贫道愿抛砖引玉,以这尊伴我五百年的‘紫府神炉’,开炉炼制一炉‘九转延寿丹’。”
九转延寿丹!
这五个字一出,场下的骚动比刚才看到天外陨铁时还要剧烈。这可是传说中的上古灵丹,据说一粒便可增寿一甲子,更能洗涤肉身杂质,对突破瓶颈有奇效。
青木真人微微一笑,抬手虚按,压下众人的议论声。
“仙盟广纳天下英才,今日,贫道也想借此机会,与天下丹师切磋交流。凡自认在丹道上有所成就者,皆可上台,与我同场炼丹。最终成丹品质最高者,不仅能获得这天外陨铁,更可得盟主亲自指点修行三日。”
这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一时间,台下数位成名已久的丹师纷纷意动,摩拳擦掌。他们各自祭出自己的丹炉,有赤铜所铸的三足圆鼎,有寒玉雕琢的九孔方炉,一时间高台之上宝光四射,各种奇异的火焰升腾而起,有色如琉璃的“三昧真火”,有阴冷如冰的“九幽冥火”,场面绚烂无比,引来阵阵惊叹。
就在这神仙斗法的氛围中,我懒洋洋地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没说话,只是对着身旁的苏箬使了个眼色。
苏箬心领神会,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大红色的塑料扩音器。她清了清嗓子,按下开关,然后用一种标准的新闻播报腔,字正腔圆地喊话:
“喂喂,试音,试音。咳,高台上的各位领导请注意,苏氏集团全球医药研发中心,现正式申请加入本次炼丹技术交流活动!”
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苏箬手里的扩音器,又看看我。
苏箬推了推眼镜,无视了那些见了鬼的表情,继续用她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说道:“我方首席技术顾问,白子庚先生认为,贵方的炼丹模式,属于典型的前工业时代手工作坊模式,存在着成品率低、能耗巨大、标准化程度不足等多项弊端。”
“本着友好互助、共同进步的原则,我们,代表更先进的工业文明,特此前来支教。旨在帮助落后地区的朋友们,早日实现丹药生产的自动化、流程化与标准化。”
“请组织批准。”
这番话说完,高台上的青霜盟主和几位长老,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调色盘一样,青一阵白一阵。
青木真人更是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手工作坊?
前来支教?
他炼了一辈子丹,头一次听到如此离奇又……侮辱性极强的说辞。
“好!好一个狂妄的小辈!”青木真人怒极反笑,“既然你有如此自信,那贫道今日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工业文明’,能炼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丹药来!”
他轻蔑地一挥手:“准了!给他一席之地,让他上来!”
他打定了主意,要当着天下修士的面,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彻底身败名裂,也正好借此机会,彰显仙盟不可动摇的威严。
我满意地点点头,领着苏箬和林清风,在众人看戏的目光中,走上了高台。
别的丹师面前,都是宝光闪闪的丹炉和一堆灵光四射的药草。
而我这边……
林清风面无表情地从一个没人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储物空间里,搬出来一个……锈迹斑斑,掉了漆的老式煤球炉子。
“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然后,他又搬过来一摞黑乎乎的蜂窝煤,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
全场修士的下巴,已经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了。
“这……这是何物?某种上古异宝?”
“看着平平无奇,莫非是传说中的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还有人在那儿自我脑补,强行解释。
我没理他们,从大花袄那堪比四次元口袋的兜里,掏出了一瓶最经典的那种,绿色玻璃瓶,红色标签的……五十六度烧刀子。
然后,又抓了一大把用塑料袋装着的“苏氏深渊脆脆”,就是用灵气萝卜和利维坦鱿鱼丝凉拌的那个零食,往旁边的小马扎上一拍。
“喏,这就是我的药材。”我拍了拍瓶子和塑料袋,对一脸懵逼的青木真人咧嘴一笑,“主打一个科技与狠活。”
这下,连那些最能脑补的修士也绷不住了。
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他要用凡人的酒和吃食来炼丹?他是疯了吗?”
“我看不是来炼丹的,是来这冰天雪地里野炊的吧!”
“亵渎!这是对丹道的公然亵渎!盟主,快将此獠拿下!”
青木真人更是失望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他甚至懒得再生气了,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叹息道:“朽木不可雕也。凡俗浊物,满是污秽,如何能够入药?你连最基本的药理都不懂,还敢妄谈炼丹!”
我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嘲笑和怒骂,拧开二锅头的瓶盖。
“吨吨吨……”
我仰头就灌了小半瓶,辛辣的酒气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嗝……”我打了个舒畅的酒嗝。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我含着一口酒,猛地凑到煤球炉子前。
“噗——”
一口白酒喷在炉膛里的煤球上。
“呼!”
一道幽蓝色的火焰,蹭地一下窜起三尺多高,带着浓烈的酒精味。
炉子,点着了。
我拍了拍手,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
“起锅烧油!”
高台上,青木真人那边的紫金八卦炉已经升起了氤氲的紫色丹气,仙家气象十足。
而我这边,随着那“深渊脆脆”被我一股脑倒进架在炉子上的一个破铁锅里,一股浓郁的,带着蒜香和辣油味的……麻辣小龙虾的味儿,开始在极北冰原冰冷纯净的空气中,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青木真人闻着这味儿,手一抖,差点把一株珍贵的辅药给扔歪了。
他的道心,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