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听说将军的病终于好了,三个人再也坐不住了,一大早就从城外的军营赶了过来。
“将军,您可算好了。”
赵虎的声音最大,一开口整个花厅都在震,
“您不知道,这大半年兄弟们心里都没底,训练都没劲儿了。”
林远笑着接话:
“可不是,兄弟们都盼着你快点好,早日回归。”
周放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萧驰,眼眶有些红。
他不爱说话,可谁都知道,他对萧驰的心,比谁都重。
萧驰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三个老兄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病了这一场,他瘦了许多,可那股子气韵还在,沉沉的,稳稳的,像一座山。
“都坐吧。”他说,“别站着了。”
三人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萧驰的目光越过三个人的肩膀,落在门口。苏淡月提着食盒站在门槛外,有些犹豫地看着屋里那几个陌生的男人,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她的脸微微泛红,眼睫低垂着,手指攥着食盒的提手,指尖微微泛白。
赵虎第一个转过头去。
他看见了一个姑娘。
穿着绿粉交襟的长裙,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柔的金色。
裙摆上的小花在风里轻轻飘动,像是她脚下踩着一片花海。
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不是涂了粉的那种白,是天生就那样,白得透亮,白得发光,白得连阳光落在上面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柔的晕。
赵虎的嘴巴张开了,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他在边关待了八年,见过的女人屈指可数,偶尔回京,见到的也都是些庸脂俗粉。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美成这样。
不是那种浓烈的、咄咄逼人的美,而是淡淡的、柔柔的、像春天的风、像初雪的花、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林远也转过头去,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中,忘了摇。
他比赵虎见过世面,在京城也待过几年,见过不少名门闺秀、大家千金。可那些女人,美则美矣,总少了点什么,少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干净的、柔软的、不沾尘世烟火的东西。
眼前的这个姑娘,站在那里,像一朵刚开的海棠花,素素净净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周放也转过头去。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从方才的感伤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艳。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像是面对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反应,可他们的目光是一样的。
都是看的呆了,眼里都是不加掩饰的惊艳,却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带着亵渎的打量,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像看见了一幅好画、一朵好花时的那种欣赏。
苏淡月被这三道目光看得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怯:
“将军……月儿不知道有客人在……月儿先告退了。”
她转身要走。
“进来。”萧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稳稳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淡月的脚步顿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低着头,提着食盒,慢慢地走了进来。
她的步子很轻,轻得像踩在云上,裙摆上的小花随着她的步伐一开一合,在花厅的地砖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影子。
萧驰看着那三个看得发呆的兄弟,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不是不高兴,是那种“你们看够了没有”的不耐烦。
“咳。”他清了清嗓子。
赵虎第一个回过神来,猛地灌了一口茶,茶水太烫,烫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林远摇了几下折扇,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周放最老实,直接移开了目光,盯着自己脚尖,耳朵根却红了。
苏淡月走到萧驰身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端出那盅汤。
汤还冒着热气,香味飘出来,是鸡汤的味道,里头加了红枣和枸杞,红红白白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将军,这是月儿炖的……”她的声音轻轻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身子刚好,喝点汤补补。”
萧驰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接过汤盅,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喝。”
苏淡月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浅浅的、满足的笑。
赵虎在一旁看着,嘴巴又张开了。他从来没见过将军这种表情。
那种柔软的、温和的、像是在看什么珍贵东西的表情。
他跟着将军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见过将军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样子,见过将军在军营里冷面无私的样子,见过将军在朝堂上不卑不亢的样子,唯独没有见过将军这个样子。
林远比赵虎机灵得多。
他看看萧驰,又看看苏淡月,再看看萧驰脸上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合上折扇,站起身,朝苏淡月拱了拱手,笑眯眯地开口:
“这位就是嫂子吧?”
苏淡月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嫂子。
这个称呼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攥着袖口,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赵虎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仰,差点翻了。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椅子,转过身,朝苏淡月咧嘴一笑,那笑容憨厚得像村里的傻大哥:
“嫂子好!我叫赵虎,是将军的副将!”
周放也站起来了,他比赵虎稳重些,可耳朵根还是红的。
他朝苏淡月抱了抱拳,声音有些紧:“嫂子好,我是周放。”
苏淡月的脸红得不能再红了。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萧驰一眼,那眼神里有羞,有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软软的、甜甜的东西。
萧驰靠在椅背上,端着汤盅,嘴角弯着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双沉沉的眸子里,带着一种看戏似的、又得意又满足的光。
“你们别乱叫。”萧驰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可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制止的意思,倒像是在鼓励。
赵虎嘿嘿一笑:
“迟早的事嘛!将军,您都把人领到跟前了,还藏着掖着?”
林远也笑着接话:
“就是。将军,您这就不厚道了。有了嫂子,也不早点让兄弟们见见。”
苏淡月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咬了咬唇,低下头,把食盒的盖子盖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将军……月儿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萧驰扣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腕整个包在掌心里,暖暖的,稳稳的。
苏淡月挣了一下,没挣开,脸更红了。
“急什么。”萧驰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汤还没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