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阁里,谢凛守在床边。
他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软软的,却毫无反应。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她。
从日落到日出,从日出到日暮。
府医来诊脉,他只是点点头,不说话。
奶娘来请示孩子的事,他也只是摆摆手,让人抱走。
他就那样守着。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老太太看着心疼,劝了几次,他只是摇头。
“我答应过她,会回来。”他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回来了,她却看不见。”
老太太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不再劝了。
她知道,这个孙子,是真的动了心。
第四日的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谢凛靠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忽然,他觉得手心里那只手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
他猛地睁开眼。
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可那睫毛,却微微颤了颤。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月儿?”
他轻声叫她,声音又低又哑,像是怕惊着什么。
那睫毛又颤了颤。
然后,那双眼睛,慢慢睁开了。
起初是迷蒙的,雾蒙蒙的,像是还没分清梦里梦外。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落在他脸上。
然后那点迷蒙一点点散去,换上惊喜,换上不可置信,换上满眶的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谢凛连忙端过温水,扶着她,一点一点喂进去。
她喝了几口,润了润喉咙,又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谢凛……”她开口,声音又软又颤,带着说不出的委屈,“你回来了……”
谢凛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头。
“我回来了。”
她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俯下身,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别胡说,”他说,声音低低的,“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
她埋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就那样抱着她,由着她哭。
窗外的日光渐渐亮起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比走的时候瘦了些,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有青黑的痕迹,一看就是熬了许久没睡。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侯爷瘦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你也是。”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带着说不出的暖意。
这时,奶娘抱着两个孩子进来了。
“侯爷,姨娘,两位哥儿醒了。”
苏淡月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襁褓,眼眶又红了。
那是她的孩子。
她和他的孩子。
奶娘把两个孩子放在她身边。
那么小,那么软,皱巴巴的,红红的,却让她整颗心都化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的小脸。
那小人儿动了动,嘴巴吧唧了两下,继续睡着。
她又碰了碰另一个。
另一个更过分,直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扭到一边。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凛看着她笑,看着那张终于有了血色的脸,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伸手,将她连同两个孩子一起揽进怀里。
“月儿。”
“嗯?”
“辛苦你了。”
她摇了摇头。
“不辛苦。”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
正宁院里,却是一片死寂。
那日谢凛离开后,苏婉容便再也没有说过话。
她就那样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一动不动。
饭端来了,她不吃。
琴夏跪在床边哭着求她,她只是不理。
“夫人,您多少吃一点吧……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撑不住的……”
苏婉容没有应声。
她只是盯着那片虚无,盯着那顶青灰色的帐子。
她想起谢凛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冷得像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想起他说的话。
“既然你活不成了,那就自己死吧。”
自己死。
他是真的想让她死。
“出去。”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琴夏愣了愣。
“夫人……”
“我让你出去!”
琴夏闻言,不敢再劝,低着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只剩苏婉容一个人。
她想起那三年,谢凛对她相敬如宾,不远不近。
那时她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对谁都一样。
可当那个贱人进门那日,谢凛看她的眼神。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不是不会疼人,只是不喜欢她罢了。
她想起这半年来,自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那时她还不明白,现在她终于懂了。
那贱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可笑她还以为自己掌握了全局。
随着时间推移,苏淡月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
老太太让人日日送补品来,谢凛也每日陪着她,亲自喂她喝药吃饭。
她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力气也一天天恢复,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两个孩子长得很好,白白胖胖的,哭声洪亮。
谢凛给她看了又看,她抱着那两个小人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可她知道,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
这日午后,日光正好。
苏淡月换了身月白色的褙子,扶着绿萝的手,慢慢往正宁院去。
周嬷嬷想拦她,说那边晦气,让她别去。
她只是摇了摇头。
“有些话,总要说清楚的。”
正宁院的门紧锁着。
周嬷嬷让人开了锁,推开门。
里面一片死寂,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苏淡月走进去,穿过空荡荡的正堂,走进内室。
床上躺着一个人。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凹陷,颧骨高耸,那双眼睛深深陷在眼眶里,像两个黑洞。
曾经那个温婉和善的侯府夫人,如今已经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