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红得刺眼,像是要把她的命一点一点流尽。
老太太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越来越白的脸,心里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老夫人!”周嬷嬷忽然惊呼一声,“您看!”
老太太低头看去。
苏淡月的肚子在动。
不是那种寻常的胎动,而是一下一下,剧烈地动着,像是里面的孩子在拼命挣扎。
“孩子……”老太太喃喃道,“孩子还活着……”
府医也看见了。
他快步上前,又重新诊了脉。
“老夫人,两个孩子的心跳都还在,很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姨娘虽然大出血,可孩子似乎……似乎没什么大碍。”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亮。
“那能不能……”
府医沉声道,“眼下只有能尽力,若是不能把孩子生下来,怕是会……”
他没有说完。
可老太太听懂了。
她看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想起这半年来,这个女孩每日来给自己请安,温温柔柔的,从不多话。
这般想着,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月儿……”她俯下身,凑到她耳边,“月儿,你听祖母说,坚持住,否则你和孩子都保不住... ”
苏淡月的眼皮动了动。
她睁开眼,那双眼睛已经没有多少神采了。
可她听懂了。
她的手慢慢挪动,挪到肚子上,轻轻抚着。
那里面的孩子还在动,一下一下,像是在叫她。
她唇角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很淡,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祖母……”她轻声说,声音弱得像一缕烟,“保孩子……”
老太太的眼泪汹涌而出。
“好孩子……”
苏淡月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可她还在笑。
“告诉侯爷……”她说,声音越来越轻,“就说……就说月儿很欢喜……能遇见他……”
老太太握紧她的手,泣不成声。
府医已经开始准备了。
刀子,热水,帕子,止血的药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此时——
“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涨红,满头是汗。
“老夫人!边关捷报!侯爷大胜北狄,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最多三日便到!”
屋里静了一瞬。
老太太愣住了。
床上,苏淡月的眼皮动了动。
捷报。
他要回来了。
三日。
可她能撑到三日吗?
她不知道。
可她忽然觉得,身上好像有了一点力气。
“祖母……”她开口,声音依旧很弱,却比方才清楚了些,“我想……我想等他回来……”
老太太的眼泪又涌出来。
“好,”她连连点头,“好,等他回来,你亲自等他回来……”
她转向府医,厉声道:
“大人孩子,都要保住!”
府医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
血,更多的血。
可她的手,还紧紧攥着老太太的手。
没有松开。
用尽全身力气,只想把孩子生出来。
其实她看起来好似很痛,甚至要死的样子,也是用了药模拟出来的。
实际上她只有些许痛感而已。
...
正宁院里,苏婉容靠在床头,听着外头的动静。
她听不见栖云阁那边的声音,可她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直觉。
那贱人,快死了。
她唇角弯了弯,那笑容扭曲又诡异。
可就在这时,门忽然被踹开了。
周嬷嬷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冲了进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苏婉容想坐起来,可身子不听使唤。
周嬷嬷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夫人,”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老夫人有令,从今日起,您就在这屋里待着。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可您若是想出去……”
她没有说下去。
可她身后那几个粗使婆子,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苏婉容的脸色白了。
“你们……你们敢!我是侯爷的正妻!是这府里的夫人!”
周嬷嬷冷笑一声。
“夫人?很快就不是了。”
她转身,带着人退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在门上落了锁。
苏婉容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知道自己完了。
可她不甘心。
她盯着那扇门,盯着那扇再也打不开的门,眼睛里全是恨意。
“贱人……贱人……”
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
喉咙里一阵翻涌。
她猛地咳起来,咳出一大口血。
那血溅在被褥上,红得刺眼。
没有人来。
没有人管她。
她就那样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看着那一片虚无。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都怪那个贱人太会伪装,否则她怎么会被她表面给骗到,选了她入府作妾。
...
苏淡月血止住了,竟然安全生产。
老太太紧紧握着苏淡月的手,嘴里不停地念着佛。
在生完两个孩子后,苏淡月便晕死过去,可她的手还紧紧攥着老太太的手,怎么都掰不开。
双胎,两个儿子。
可苏淡月的气息,却越来越弱了。
府医手忙脚乱地止血,敷药,灌参汤。
老太太守在床边,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月儿,月儿你醒醒,孩子生了,两个哥儿,都好好的,你睁开眼睛看看……”
苏淡月没有反应。
那血,像是止不住了。
老太太的眼泪流干了,只剩下一遍一遍的祈求。
不知过了多久,府医忽然惊呼一声。
“血……血止住了!”
老太太猛地扑过去。
果然,那一直往外涌的血,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终于止住了。
苏淡月的脸色依旧白得吓人,可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还活着。
老太太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两个孩子被抱到一旁,由奶娘喂奶。
都是健健康康的哥儿,哭声洪亮,小腿蹬得有力。
老太太看着那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又看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眼泪又涌了出来。
“好孩子,”她喃喃道,“你做到了,你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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