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的出口在三百米外。

    铜门早已关闭，但那道通往现实世界的裂缝还在。

    暗蓝色的光芒从裂缝边缘渗出来，在地上铺成一条发光的小径。

    徐舜哲走到裂缝前，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徐顺哲靠在岩壁上，李临安站在他身侧，手里握着那截残破的罗盘。少女站在三步外，蓝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你们不用跟来。”他说。

    徐顺哲没动。

    “啧，你是不是有毛病？”他说，“每次都说这种话，每次都不听。”

    徐舜哲沉默。

    “那次在奥法斯之脐，”徐顺哲继续说，“你被银针钉在殿堂中央，像个待宰的牲口。老子爬过去，把那根针拔出来，然后胳膊没了。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徐舜哲没说话。

    “我在想，这傻逼要是敢一个人去死，老子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他拽回来，再杀一次。”

    徐顺哲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别废话。去哪，跟到哪。死了，就死一块。”

    李临安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无所谓，”他说，“其实不太想跟你们这些年轻人一起疯。毕竟，李婧缘还在家，但既然有关这个秘境的，总得看着它有个结果。”

    他也往前走了一步。

    少女看看徐顺哲，又看看李临安。

    她还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见他们都往前走了一步。

    于是她也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徐舜哲身侧。

    三步远，变成了半步。

    徐舜哲低头看着她。

    她抬起头，蓝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徐......舜......哲......”她说，三个字念得很慢，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然后她伸出手。

    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

    掌心贴掌心。

    指缝扣指缝。

    徐舜哲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

    只是转过身，看向裂缝。

    “走吧。”

    光芒吞没了四道身影。

    李临安在后面问：“有什么打算？”

    徐舜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裂谷上方那片被荧光染成幽蓝色的天空。

    在“知晓世界”的视野里，无数道信息流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卫星的红外扫描、城市的监控网络、超凡者们的灵力探测、甚至普通人的手机摄像头。

    每一道信息流都在标注他的坐标。

    每一道信息流的尽头，都有贪婪正在苏醒。

    二十三小时。

    不，现在只剩二十二小时四十七分钟了。

    “去见一个人。”他说。

    李临安没问是谁。他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值得吗？”

    徐舜哲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察觉了。她侧过头，用那双蓝眼睛看着他，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困惑。

    他继续走。

    “没有值不值得。”他说，“只有不得不做。”

    徐顺哲在后面冷笑了一声：“你他妈永远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话都说一半。能不能有一次，把话说清楚再走？”

    徐舜哲没回头。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四个字，像四块石头扔进死寂的裂谷。

    李临安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一块被荧光苔藓覆盖的岩石上，握着罗盘的手微微收紧。

    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沉淀了千年的东西。

    “哈迪尔。”他说。

    徐舜哲没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李临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荧光苔藓的光芒都暗了一轮，久到裂谷上方那片天空开始泛起真正的夜色，久到徐顺哲忍不住想开口骂人。

    然后李临安说：“他在奥法斯之脐崩了。”

    “我知道。”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他没死。”徐舜哲说，“只是‘不在’了。”

    李临安看着他，等着解释。

    徐舜哲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皮肤下那些淡金色的纹路缓缓浮现，在幽暗中亮起微光。

    “我在银躯的记忆碎片里看见的。”他说，“奥法斯之脐崩坏的瞬间，他的理性被抽走了。不是死亡，是剥离。像抽掉一本书的目录，剩下的页码还在，但已经失去了被阅读的意义。”

    “所以他还在威斯敏斯特？”

    “嗯。”

    “保持着什么状态？”

    徐舜哲沉默了三秒。

    “不知道。”他说，“可能已经彻底失控，可能只剩下躯壳，也可能——”

    他顿了顿。

    “也可能，还在等。”

    徐顺哲听得眉头拧成死结：“等什么？”

    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裂谷上方那片夜空。

    那里有一颗星格外亮，在污染严重的天幕上孤独地燃烧，像某个无法安息的灵魂点燃的灯。

    “等我。”他说。

    没了欧阳千雪，负责传送的任务就交给了得到地球意志赋予能力的少女上。

    传送的过程比想象中平静。

    她站在徐舜哲身侧，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动作很轻，像刚学会使用这具新身体，每个姿势都需要试探。

    但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厚重。

    不是欧阳千雪那种淡银色的空间波动，是更深的、更沉的、仿佛从地心深处直接抽取的暗金色。

    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不再扭曲，而是“凝滞”——像被放进了某种密度更高的介质里，每一个分子都变得迟缓、温顺、任人摆布。

    徐顺哲看着那些暗金色的光芒，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某种传说。

    说这世界是有意识的。

    说山川河流、草木虫鱼，都是这个意识的一部分。

    说它从不干预，只是看着，像看着自己的孩子笨拙地学习走路。

    他一直觉得那是扯淡。

    现在他信了。

    光芒包裹住四人，空间开始“折叠”。

    不是撕裂，不是扭曲，是像翻开一本书的书页，轻轻越过中间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下一秒，伦敦的雨砸在他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