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雪夜中,北氏部落兵急行。
“快快快,攻破东林城!重重有赏。”
北正昌在大声催促,马蹄声如雷,从他身边冲出。军械被收缴武库,但北氏乃大族,族中藏有不少。
皮甲只有一千,长弓大刀多的是,武装五千青壮,号称两万大军。
“不许停!”
族人四处呼喝着,部落都是原高句丽兵,军事素养还在,千人在马上呼啸,看上去声势骇人。
北正昌捋着短须,拿下东林县,武备应有尽有,到时就有谈判筹码了。
最起码一点,赋税权要归还部落。
他思绪飘到很远,打马跟着队伍,一个时辰后,城墙遥遥在望,身边两百子侄,护卫在他左右。
东林城是小城,城墙不过一丈。
无需攻城器械,搭人梯就能上。
“城内唐军,速速投降,否则大军破城,尔等全要死。”
劝降的人一波波喊话,城墙毫无动静,只有火光照耀着。北正昌心中起疑,传令部下去查看。
北方马蹄声震动,似有千军万马过来。
火把长龙看不到尽头,北正昌脸色大变。东林县不过四百唐军,哪来上千骑兵。
“不好!中计了!”
“快撤!”
然而已经迟了,右后方鼓声震天。
“呜喝呜喝……”
一条长达三里黑潮,朝着他们包来。今夜寒月高悬,照得一片亮堂。那道黑色浪潮,赫然是结阵唐军。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有人双手发抖。
大唐天下无敌的步阵!
就凭他们身上布甲,无疑是在找死。
唐军骑兵勒马,停在大军前方,与此同时,步卒也推进过来,一人高的盾墙,将北氏堵个严实。
“喝!”
数千张弩机上弦,稳稳瞄准他们。
亲卫不断后退,紧紧拥在他身边,北正昌微微皱眉,鼻尖闻到骚味,但他顾不上呵斥,弩机威力太大了。
一个穿月白袍的青年,缓缓纵马出阵。
安东大都护!
北正昌后背发凉,这身影再熟悉不过了,现在他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陷阱。
“吾皇仁慈,赦免尔等之罪。尔等竟狼子野心,蓄意谋反,简直天理难容。本都护执掌安东,代天赏罚,今日诛之。”
北正昌推开护卫,大声道:“大都护,愿降愿降……”
“杀。”
回答他的,只有冰冷命令。
“呜……”
弩箭如云,在黑夜中肆意狂飙,布甲、皮甲通通被撕裂,北氏部众发出惨叫,顿时死伤惨烈。
“杀出去!”
北正昌躲着弩箭,朝唐军步卒大喊。
拼了才能活!
北氏部众大喊着,借此驱散心中恐惧。乌泱泱的人潮,朝着唐军涌出。
唐军不动如山,猛然鼓声一停。
“杀!”
一声整齐暴喝,耳边尖啸不断,箭雨如同乌云,将月光挡住。乌云此消彼长,连续四次才散。
月光重新回来,地上躺满尸体。
五千北氏兵,顷刻间被射杀千人。
北氏轻骑受不了,猛然脱离大军,朝着西方逃离。唐军鼓声变化,北方骑兵纵出,死死追着他们。
箭雨完毕,北氏步兵也接近大阵。
小鼓密集如雷,唐军稳步推进。群枪戳去,无甲的北氏兵扑倒,唐军丝毫不停,杀死面前每一个敌人。
北氏兵本就胆怯,被杀三排后彻底崩溃。
兵败如山倒,漫山遍野溃兵。唐军毫不理会,只是结阵推进,身后弓弩手,无情点射溃兵。
骑兵败得更快,李会披两层甲,在军阵横冲直撞,沿途敌人尽死。
只是一轮冲锋,敌军再无斗志。
两刻钟后,唐军平推战场,仅存两千溃兵被包围,杜河催马上前,火把照耀下,他脸上带着冷意。
“大都护饶命。”
北正昌的勇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唐军如此骁勇,实在令人胆寒。
“一个北氏谋反,其实不够我来。”
杜河勒着缰绳,看着错愕的北正昌。
“我亲自到这,就是想告诉你,当出头的鸟,没有好下场。”
“你……”
北正昌大骇,顿时明白他意思。
他要以大都护之名,将北氏抹去啊。
“一个不留。”
杜河吐出两个字,纵马走向城门。在他身后,弓弩声不断,惨叫声、咒骂声不绝,但这没有任何用。
唐军冷酷执行命令,弩箭无情绞杀。
……
夜色深深,杜河入住县衙。
城中混乱平息,驻城兵反应迅速,剿灭反贼五百余人,几十栋房屋被毁。李会领千骑,正赶往北氏部落。
张县令、县丞、车骑将军,都在门外等候。
张寒本在门口执勤,见状无奈笑道:“各位大人,夜晚风大,还是去歇息吧。大都护要见你们,自会派人喊。”
“好好……”
几人嘴里应着,脚步一动不动。
张寒无奈叹气,忽而身后一声吱呀,房门打开,杜河一身常服走出,几人心中一凛,连忙拱手行礼。
“走军驿,送去都护府。”
“诺。”
车骑将军双手接信,恭敬答应下来。
杜河看他们几眼,笑道:“大半夜不睡觉,都在这干什么。都去休息吧,有事我自然会叫你们。”
“诺。”
几人不敢多言,眨眼退个干净。
“带报信人来见我。”
他返回屋内,这是一处客房,屋中临时烧炭,倒不觉得寒冷。等了片刻,鬼姬和那壮汉被带到。
“小人参见大都护。”
杜河错愕一下,笑道:“是你们啊,猛男兄,可抱得美人归?”
“答……答应了。”
壮汉满头大汗,鬼姬暗中踢他。
“那恭喜了。”
杜河微笑道喜,又道:“我这儿不是青鬼司,没有那么可怕。对了,宣骄在哪里,叫她来见我。”
“是。”
他随手翻着书,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杜河放下书本,门口探进来,半个毛茸茸帽子,随后是一双眼睛,小公主躲在门口,不停看他脸色。
“鬼鬼祟祟干什么,也不怕冻着。”
宣骄轻咳两声,故作镇静进来。
冷不防杜河抓她手,她顿时小脸变色。
“干嘛干嘛……”
杜河松开手,笑道:“没受伤,饶你一回。”
宣骄这才松口气,一别半个月,以为他要揍人,她忙转移话题。
“这次北氏谋逆,你多亏了我吧。”
“厉害厉害。”
宣骄又皱眉道:“这事似乎跟解氏有关系,但我找不到证据。”
“没事,我来处理。”
宣骄抬头看他,忽而脸色微变。
“怎么瘦这么多?”
杜河摸摸脸,顿时反应过来,笑道:“可能这段时间编书,耗费精力太多,养养就回来了。”
宣骄坐下来,满脸闷闷不乐。
“我不会照顾人啊。”
杜河哈哈一笑,抱她坐在腿上。
“我只是怕忘记,才着急一些。娇儿堂堂女侠,哪能端茶送水啊。”
“真不怪我?”
“真的。”
“忙完粮税的事,我再好好陪你。”
宣骄起身往外走,却被一把拉住,她脸色微红,轻轻扬起拳头。他要敢开口留宿,她就要揍人了。
这可是县衙,官府严肃之地啊。
杜河指指脸,小公主无奈叹气,快速啄一口,飞一般逃走了。
一个时辰后,门外传来部曲声音。
“都护,解氏家主解文在城外求见。”
“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