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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七年十月十三日上午九点,顾家宅阵地,163师第六旅防线。
日军的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下来,把整个阵地炸成了一片火海。
75毫米野炮、105毫米榴弹炮、70毫米步兵炮,上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的尖啸声和爆炸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聋,脑袋发晕。
周旅长蹲在指挥所的掩体里,手里拿着电话筒,声音很大,大得连外面的炮声都压不住:
“一营长,敌人撤下去了没有?撤下去了?好,让你们的人快速补充弹药,准备下一波反击!”
电话那头传来一营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
周旅长把电话筒贴在耳朵上,用力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什么?伤亡了三十多个?这才打了一个小时,就伤亡了三十多个?”
周旅长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一营长,我告诉你,一线阵地不能丢,至少要顶住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我让二营上去换你们。”
挂断电话后,周旅长转过身,对身边的参谋长说:
“鬼子的炮火太猛了,一线阵地的工事被炸塌了好多段。一营已经伤亡了三分之一,顶不了多久。”
参谋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四川人,姓刘,瘦高个子,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他操着一口四川话:
“旅座,要不把二营也派上去?光靠一个营,确实顶不住。”
周旅长摇了摇头:
“不行。军座说了,一线阵地只留少量部队,主力放在二线和三线。鬼子炮火这么猛,人留多了就是白送死。”
刘参谋长问:
“那一线阵地丢了怎么办?”
周旅长说:
“丢了就丢了,只要合理运用火力,用迫击炮和重机枪杀伤他们。鬼子每占领一条战壕,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等他们打不动了,咱们再反冲锋,把阵地夺回来。”
炮声渐渐稀疏下来,日军的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
周旅长知道,这是步兵要冲锋了。他拿起望远镜,从掩体的观察孔往外看。
阵地北边,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日军的步兵。他们排成散兵线,端着枪,猫着腰,小跑着向阵地冲过来。
钢盔在阳光下闪着光,刺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迫击炮,开火!”
一营长对着电话筒大喊。
早就标定好射击诸元的60毫米迫击炮和82毫米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日军的散兵线中间,炸起一片片血雾。
几十个日军士兵被炸上了天,剩下的趴在泥地里,动都不敢动。
但日军也是训练有素的部队,趴了几秒钟之后,又爬起来继续冲锋。
他们分成一个个小队,互相掩护,交替前进,战术动作非常娴熟。
“重机枪,给我打!”
一营长又喊了一声。
阵地后方的重机枪阵地开火了,30多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射击,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去,打得日军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士兵被子弹打成了筛子,倒在阵地前几百米的地方。
日军的进攻队形被打乱了,士兵们趴在地上,用步枪和轻机枪还击。子弹打在战壕的土堆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旅座,鬼子的火力不弱啊。”
刘参谋长蹲在观察孔旁边,看着前面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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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旅长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战场。
日军的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但他们没有撤退,而是趴在阵地前,用火力压制守军,等待后续部队的支援。
果然,不到十分钟,第二批日军冲上来了。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没有排成密集的散兵线,而是分成一个个战斗小组,每组三五个人,互相掩护,利用地形地物,慢慢向前推进。
“鬼子学聪明了。”
周旅长自言自语地说。
迫击炮再次开火,炮弹准确地落在日军的战斗小组中间,炸死了好几个。
但日军没有退缩,他们冒着炮火,继续往前冲。
一百米,六十米,五十米——
“手榴弹!”
一线阵地的一名连长大喊一声。
几十颗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来,落在日军中间,炸起一片片硝烟。
十几个日军士兵被炸倒,剩下的趴在地上,也用手榴弹还击。
但日军的数量太多了,一营五百多个人,根本挡不住几千人的冲锋。不到半个小时,日军就冲进了一线阵地。
白刃战开始了。
一个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嚎叫着冲进战壕,一刀捅穿了一个中国士兵的胸膛。那个中国士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从胸口涌出来。
旁边的班长红了眼,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上去跟那个日军军官拼刺刀。两个人你来我往,刺刀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班长一个突刺,刺刀扎进了日军军官的肚子,日军军官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一线阵地到处都是激烈的战斗,冲锋枪、手枪、手榴弹响个不停,日军没想到守军这么强的近战火力,伤亡惨重,但日军人数众多,还是有更多的日军继续冲进了战壕。。
“旅座,一线阵地快失守了!”
刘参谋长的声音都变了调。
周旅长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很平静:
“让炮兵打一线阵地前沿,封锁住鬼子的进攻路线。让二营的人,发起反冲锋,将鬼子赶出去。”
刘参谋长立正敬礼:
“是!”
经过半个小时的艰苦奋战,鬼子终于还是扛不住163师的压迫下,又再次撤了回去。
日军不甘心失败,炮兵又发动了激烈的炮击,炮弹砸在第六旅的阵地上,爆炸声此起彼伏。
等日军的炮击停了。硝烟被风吹散,露出满目疮痍的大地,铁丝网被炸得七零八落,战壕的前沿坍塌了好几段。
但第二道和第三道战壕依然完整,士兵们趴在壕壁上,枪口指向北边。
周旅长蹲在三线阵地的指挥所里,拿着望远镜观察前沿。
他的身边蹲着几个参谋和通信兵,电话线从指挥所里延伸出去,通向各个营的阵地。他的脸色很平静,但握着望远镜的手有点微微出汗。
“旅座,鬼子又要上来了。”
一个参谋指着北边说。
周旅长把望远镜对准那个方向,看见日军正在整理队形。
上一轮进攻被打退之后,他们在距离阵地八百米的地方重新集结,补充了弹药,调整了部署。
从望远镜里能看到,日军的队形比上一轮更加分散,显然是吸取了教训。
“给各营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