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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1章 西南剿总
    第二天一早,张阳让人找来笔墨纸砚,铺在桌上,准备写校名。

    他拿起毛笔,蘸饱墨,悬腕,落笔。

    一笔,两笔,三笔……

    写了几个字,他停下来,皱着眉头端详。

    “韶”字写得歪歪扭扭,“华”字写得像一堆乱草,“大”字倒是简单,可那个“学”字,笔画太多,他写到一半就乱了。

    他摇摇头,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再来。

    第二张,还是不行。

    第三张,更丑。

    他咬着笔杆,对着那些字发愁。

    林婉仪从门口经过,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张军长,您在干什么?”

    张阳抬起头,苦着脸:

    “写校名。可我这字……太难看了。”

    林婉仪走过来,看了看他写的那些字,抿嘴笑道:

    “是有点……难看。”

    张阳叹了口气:

    “我从小没练过字。当兵以后,更没时间练。写公文还凑合,写这种大字……实在拿不出手。”

    林婉仪看着他,轻声道:

    “要不……我帮你写?”

    张阳摇摇头:

    “不行。这是学校的名字,得我自己写。”

    他又拿起笔,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地写。

    “韶——华——大——学——”

    四个字,他写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写完,他放下笔,端详着那张纸。

    还是不好看。可比起前面那些,已经好多了。

    他点点头:

    “就这个了。”

    林婉仪在一旁看着,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张阳拿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卷起来,兴高采烈地往外走:

    “我送去学校!”

    韶华大学筹备处设在城西一栋三层小楼里。

    张阳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圆框眼镜的中年人正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他抬头看见张阳,连忙起身:

    “张军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张阳笑道:

    “顾校长,我来送校名。”

    这位顾校长,名叫顾毓琇,是陈小果从北京请来的。

    此人出身无锡顾氏,清华大学毕业后留学美国,在麻省理工学院拿了博士学位,回国后曾在中央大学任教,先后执掌浙大电机科、中央大学工学院。

    如今在北平,是清华大学工学院院长、电机系首任主任,还在北大兼课,一手创办清华工学院与电机系,是学界有名的人物。

    陈小果花了大价钱,才连蒙带骗地把他请到宜宾来当这个校长。

    顾毓琇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张阳,眼神有些复杂:

    “张军长,这……这是您写的?”

    张阳点点头,满脸期待:

    “对。我写的。韶华大学,这名字怎么样?”

    顾毓琇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名字很好。韶华——不负青春年华,寓意深远。”

    张阳笑道:

    “那就好。这字,就挂在学校门口吧。”

    顾毓琇看了看那张纸上的字,又看了看张阳那张满是期待的脸,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好……好的。张军长放心,这字……一定挂好。”

    张阳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兴高采烈地走了。

    顾毓琇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慢慢回到办公桌前。

    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顾校长,这……”

    一个年轻人从里屋走出来,正是顾毓琇的助手,姓周,本地人,师范毕业的。

    顾毓琇摆摆手,苦笑道:

    “小周,你去请城里最好的裱画师傅来。就说……学校需要一副牌匾,请他写‘韶华大学’四个字。”

    小周一怔:

    “顾校长,您这是……”

    顾毓琇叹了口气:

    “张军长的字……实在是拿不出手。要是真挂出去,咱们学校还没开学,就成了全国的笑柄。”

    小周犹豫道:

    “可张军长那边……”

    顾毓琇摇摇头:

    “他不会知道的。”

    小周点点头,转身要走。

    顾毓琇又叫住他:

    “等等。那张纸……别扔得太远。找个地方收起来,将来……也许有用。”

    小周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个纸团,小心地展开,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揉起来。

    他实在不敢多看。

    顾毓琇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顾毓琇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远处,宜宾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像撒在江面上的碎金子。

    他想起张阳那张满是期待的脸,想起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想起他说“这字就挂在学校门口”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骄傲,有期待,有一个军人对自己亲手创办的学校的深情。

    顾毓琇忽然有些愧疚。

    可他知道,自己做得对。

    有些事,不能因为人情,就不顾体面。

    他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那份文件。

    窗外,夜色渐深。

    垃圾桶里那个纸团,已经被捡走了。可那张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还留在顾毓琇的脑海里。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世上最难得的,不是写得一手好字的人,而是明明字写得不好,却还满心欢喜地把自己写的字送出去的人。”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继续看文件。

    一九三五年二月二十三日,重庆。

    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朝天门码头上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车和军用吉普。

    穿灰色军装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个码头围得铁桶一般。

    一艘从宜宾开来的客轮缓缓靠岸。

    张阳站在船舷边,望着码头上那片灰色的军装,目光平静。

    身后跟着小陈和一个排的警卫,都是一身崭新的军装,手里端着清一色的冲锋枪。

    “军座,好大的阵仗。”小陈压低声音道。

    张阳点点头,没有说话。

    跳板搭好,他带着几人走下船。码头上早有一个穿深蓝色军装的副官迎上来,立正敬礼:

    “请问是二十三军张军长吗?”

    张阳点头。

    副官侧身引路:

    “张军长请。刘总司令已经在军部等候,为您备好的轿车在那边。”

    张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码头边缘,车头上插着一面小小的青天白日旗。

    他带着小陈上了车,轿车缓缓启动,驶入重庆城中的街道。

    重庆比宜宾还要热闹一些。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药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穿长衫的商人、挑担子的货郎、背竹篓的农人,在街上挤挤挨挨,汇成一股人流。偶尔有穿军装的士兵走过,人群便自动让开一条道。

    轿车穿过闹市,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最后在一座高大的门楼前停下。

    门楼上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上书几个大字:

    “西南剿匪总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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