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埃及,苏伊士地峡中段。
沙漠的晨风格外凛冽,但丝毫吹不灭工地上的狂热气氛。长达一百八十里的运河主体挖掘工程,历经近一年的艰苦奋战,牺牲了上千条生命,投入了超过五万劳工和难以计数的物资,终于迎来了最后关头——东西两岸的挖掘面,即将贯通。
杜袭披着厚厚的皮氅,站在最后的土堤上,脸色蜡黄,眼眶深陷,不停地咳嗽。这大半年来,他几乎吃住在工地,协调各方,处理事故,安抚人心,早已积劳成疾。几天前他就开始高烧,但坚持要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大人,您还是回营帐休息吧,这里风大……”随从医师劝道。
“闭嘴。”杜袭声音嘶哑,但目光如炬,“这等时刻,我若不在,岂不遗憾终身?”
他望着眼前这道最后的屏障:宽约十丈,高约三丈的土堤。堤坝两侧,是已经挖成的深达六丈、宽三十丈的运河河道。碧绿的尼罗河水通过引水渠已经灌入了大部分河段,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只待这最后一道堤坝挖开,地中海的海水与红海的海水,就将通过这条人造的水道,实现万古以来的首次相连。
“各段都检查过了吗?闸门、护坡、导流渠?”杜袭问。
“回大人,全部检查完毕,完好无损。”工部主事王濬恭敬回答。自从上次引水渠事故戴罪立功后,他像换了个人,兢兢业业,这次运河主体工程的质量把控,他居功至伟。
“好。”杜袭点头,“吉时已到,开始吧。”
令旗挥动。早已等候在堤坝两侧的上千名精选劳工,同时挥动铁锹、锄头,开始挖掘最后的土方。更多的人在两侧摇动轱辘,用吊篮将挖出的泥土运走。工程进入最后阶段,所有人的动作都格外小心,也格外用力。
一个时辰后,堤坝只剩下薄薄一层。
“停!”杜袭举手。
所有劳工停下。现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声和杜袭压抑的咳嗽声。他走上前,从王濬手中接过一把系着红绸的新铁锹。
“这一锹,让我来。”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堤坝最薄处,用尽全身力气,将铁锹深深插进土中,然后奋力一撬!
“哗啦——”
一股细流从缺口处涌出,先是浑浊的泥水,很快就变成了清澈的地中海海水!水流迅速扩大缺口,更多的海水奔涌而入,与河道中来自尼罗河的淡水相遇、交融,激起白色的浪花。
“开闸!放红海水!”杜袭嘶声喊道。
下游连接红海的闸门同时打开。略带红色的红海海水也从另一端涌入。两股来自不同海洋的水流在人工河道中央相会,翻滚、激荡,最终汇成一体,浩浩荡荡地向南、向北奔流。
“通了!运河通了!”短暂的寂静后,现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劳工们扔掉了工具,拥抱、跳跃、哭泣。汉人、埃及人、阿拉伯人、希腊人、努比亚人……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他们,此刻都为这共同创造的奇迹而疯狂。
杜袭拄着铁锹,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水道,望着两岸欢呼的人群,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值了,一切都值了。他仿佛看到,无数的船只将在这条水道上穿梭,东西方的货物、人员、思想将在这里交汇,大明的龙旗将随着航路插遍更远的世界……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感到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到王濬和医师的惊呼,感到自己向后倒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大人!杜大人!”
杜袭病倒的消息和运河合龙的捷报,同时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向洛阳。
运河贯通,东西方地理隔绝被打破,人类航运史翻开新篇章。而它的主要缔造者,却倒在了丰碑铸就的那一刻。
腊月初一,洛阳。
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会在新落成的“万国苑”举行。这座占地千亩的庞大建筑群位于洛阳城南,融合了华夏、罗马、埃及、波斯等多种建筑风格,本身就是文明融合的象征。今天是“首届大明万国博览会”的开幕日。
从三个月前吕布下旨举办博览会开始,邀请函就通过驿路、海船发往已知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欧洲的威尼斯、热那亚、法兰克、英格兰、教皇国;中东的阿拉伯诸部、波斯萨珊王朝(残余);印度的戒日王朝(实际上此时已衰,此处艺术处理);南洋的各岛国;新大陆的维京人、土人部落;甚至远在漠北、西域的游牧部族,都收到了邀请。
响应之热烈,超出预期。各国各族的使团、商人、学者、工匠带着最引以为傲的物产、技艺、文化成果,不远万里汇聚洛阳。一时间,洛阳城内充斥着各种语言、各种服饰、各种肤色的面孔,旅馆爆满,物价飞涨,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繁华与活力。
开幕式在万国苑中心广场举行。吕布携皇后、太子,率文武百官出席。广场周围,各国使团的旗帜与大明龙旗一同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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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开幕致辞,通过通译传向各方:
“……今日之会,非为炫示武功,非为夸耀财富。乃为文明之交流,智慧之碰撞,友谊之缔结。天下万物,各有其美;天下万民,各具其智。大明愿以海纳百川之胸襟,聚天下英才,汇寰宇奇珍,共探天地之理,共谋万民之福。愿此盛会,成为连接世界之桥,点亮文明之火!”
致辞完毕,礼炮齐鸣(用的是最新的硝化棉火药,声响震天却烟雾很少)。博览会正式对公众开放。
博览会分设十大展区:
“农桑丰饶区”:展示来自全球的作物。大明的新式玉米、甘薯、土豆、棉花与埃及的小麦、印度的水稻、波斯的葡萄、美洲的烟草、番茄(刚被维京人带来)同台竞秀。新式的曲辕犁、水车模型、蒸汽抽水机引人注目。
“巧夺天工区”:格物院的成果集中亮相。蒸汽机模型、内燃机原型、纺织机、各种车床、最新的燧发枪和线膛炮(拆解展示)、无线电收发报机(现场演示)……让各国使者和工匠目瞪口呆。来自威尼斯的玻璃匠人痴迷地研究着大明的平板玻璃技术,而大明的工匠也对阿拉伯的精良大马士革钢刀赞不绝口。
“医学仁心区”:华佗主持。展示青霉素(样品)、牛痘接种法、解剖图谱、各种外科器械。来自欧洲的教士医师看到开颅手术的模拟展示后,在胸前连连画十字。埃及的木乃伊制作技术也作为一个特别的“防腐学科”被展示。
“翰墨文华区”:集中展示各国文字、典籍、艺术。汉字的书法、造纸术、活字印刷现场演示,吸引无数人围观。同时,希腊的羊皮卷、阿拉伯的皮革书、印度的贝叶经、埃及的纸草书也并列展出,彰显文明的多元。稷下学宫的学者们忙着与各国学者交流,收集、抄录各类典籍。
“海天探索区”:甘宁舰队带回的关岛等岛屿的物产、海图、土着器物;袁谭舰队带回的维京长船模型、新大陆皮毛、土人图腾;以及最引人注目的——“苍穹二号”热气球的等比例模型和飞行记录。许多人不相信人能飞天,直到亲眼看到模型和飞行员的证言。
“万国风情区”:各国各族的服饰、乐器、舞蹈、饮食集中展示。罗马的托加袍、波斯的地毯、印度的纱丽、维京的盔甲、埃及的莎草画……让人眼花缭乱。专门的饮食街上,来自世界各地的风味小吃让洛阳人大开眼界(也闹出不少肠胃不适的笑话)。
此外还有“军事威仪区”(阅兵和军械展示,重在威慑)、“奇珍异宝区”(各国贡品和贸易品)、“未来畅想区”(展示各种概念设计,如蒸汽机车、铁甲舰、甚至“飞行机器”的草图)等。
博览会为期一个月。期间,不仅仅是展示,更是密集的谈判、交流和交易。大明的工部、户部、百工部官员穿梭其间,与各国商人洽谈采购矿石、香料、特殊原料,同时推销大明的工业品。礼部、鸿胪寺的官员则与各国使团进行政治磋商,签订一系列通商、友好条约。
更重要的是人才招揽。稷下学宫、格物院、各大工坊都设立了招募点,用优厚的待遇吸引各国的学者、工匠、艺术家来大明定居、工作。不少欧洲的失意学者、阿拉伯的数学天才、波斯的建筑师,都被大明的开放和优渥条件吸引,当场签订了聘书。
太子吕晟几乎每天都泡在博览会里。吕布特意安排他跟随不同的官员,接触不同的展区,接触不同的使团。
“看出什么了吗?”一次午休时,吕布问儿子。
吕晟想了想:“儿臣看到,我们大明的东西,好多都比别人的好,更精巧,更有用。比如我们的纺织机,比印度的快十倍;我们的枪炮,欧洲人根本造不出来。”
“还有呢?”
“但是……别人也有好东西。波斯的毯子那么漂亮,印度的香料那么奇特,阿拉伯的星象图好像比我们的更细,还有那些欧洲的彩色玻璃画……都很好。”
吕布笑了:“这就对了。永远不要自满,认为我们的一切都是最好的。要看到别人的长处,然后学习它,超越它。这才是文明进步的真正动力。这次博览会,我们展示肌肉,让世界敬畏;但我们也要敞开怀抱,吸收全世界的养分。一收一放,方为长久之道。”
一个月后,博览会圆满闭幕。据统计,参观人数超过百万人次,签订贸易合同总金额超过两千万两白银,招揽各类外国人才超过五百人,与十七个国家或政权签订了正式通商友好条约。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盛会,“大明”作为一个强大、富庶、开放、文明的帝国形象,深深烙印在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使者、商人心中。他们带回本国的,除了商品和合同,还有对那个东方巨龙的敬畏与向往。
文明的向心力,在洛阳的这场盛大聚会中,无声而有力地增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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