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上久话音落下,室内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瞬,便爆发出一片哗然。
这个年轻人是谁?看着跟寻常学生一个年纪,怎么一进来就发号施令。
学生们彼此打听,都没有丝毫头绪。
只有少数几个家中有些关系的学生,注意到了站在公上久身后的宫城正惠,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并未加入议论。
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这人有大臣女儿的站台,至少不能当做普通学生对待。
尾崎克己盯着走进来的那道年轻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他认得这年轻人,是自己所教班级里的大二学生。
印象里,这学生总坐在教室前排,成绩拔尖,做事也算沉稳,偶尔交上来的报告角度颇有些耐人寻味的巧思。
按理来说,这年轻人不是胡来的人啊?
“你是谁?校里的学生?”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是生物工程系的佐藤教授。
公上久微微点头:“对,我叫公上久。”
佐藤教授闻言却冷哼一声:“听你指挥?”
他被突然召集过来,心中本就有些火气,现在看到公上久这个毛头小子来捣乱,心情更加不愉快。
他看着公上久,尽管已经克制了几分,但仍是严厉地说道:
“这位同学,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们有重大科研任务……你是哪个专业、哪个班级的……?”
尾崎克己闻言,刚想开口打圆场,就听一道急促的声音已从门口传来,先一步打断了佐藤教授:
“所有人必须配合他的安排!”
众人闻声转头,却见副校长山田正雄带着一队难波重工的工程师快步走进来。
山田副校长连忙走到公上久身旁,微微躬身:“公上先生,抱歉来迟了!”
公上久微微摇头,收起了正要打电话的手机。
命令在传达过程中,多半是在某个环节出了疏漏,漏掉了他的信息。
不过现在有人来解释,他也懒得麻烦。
山田副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次向公上久躬身:“十分抱歉!”
几名角落里的学生见这场景,倒吸一口凉气,一脸震惊。
这位素来端着架子的学校领导,此刻对这学生的态度居然这么谦卑,真是见了鬼了。
这人看着跟他们一样大,甚至可能比他们还年轻,到底是什么来头?
山田副校长目光扫过一脸错愕的众人,沉声宣布:
“各位,此次紧急任务,由公上先生全权指挥!从现在起,所有人必须无条件配合公上先生的安排,不得有任何异议!”
死寂。
众人满脸难以置信,看看副校长,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公上久,世界观仿佛受到了无声的冲击。
佐藤教授张着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已然明白公上久背景不小。想到之前的话,不免有些尴尬,还好被副校长给打断了。
公上久朝山田副校长略一颔首,走上前,直接切入正题:
“时间有限,我直接布置任务。维检员配合难波工程队,确定各打印机的情报,其中A型打印机……所有设备完成二次自检后报备……管理员再次核对库房各类材料,将现有存储量报给我……”
他报出的指令十分精准,对每台设备的性能、参数了如指掌,显然对打印楼的设备极为熟悉。
这般专业的指令,让众人心里最后一丝“胡闹”的念头彻底消散。
这年轻人,是真的懂行,绝非儿戏。
学生和工作人员不敢耽搁,立刻应声忙碌。
公上久向尾崎克己、佐藤等几位教授点头示意:“各位请随我到控制室,我们需要完成数据图纸。”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跟上他的脚步,走进控制室。
公上久径直走到主控位坐下,几位教授则站在他身后,等待他接下来的安排。
就在几人以为公上久会拿出储存设备导入图纸时,却见他直接打开了软件,调出了智能辅助程序。
下一秒,公上久的双手便在键盘上飞快移动起来。
随着他指尖流利而精准的敲击,空白的屏幕上逐渐浮现出结构复杂的图纸。
几位教授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从这些繁复的曲线和标注就能看出,这份图纸本身已完成度极高,不是在胡乱涂鸦。
更令人惊讶的是公上久的操作速度。他几乎没有停顿,也无需查阅任何参考,每一个参数、每一条轮廓都仿佛早已刻在他的脑中。
尾崎克己看着逐渐成型的外骨骼框架图,瞳孔骤然一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这框架与他正在研究的设计竟有五六分相似!
若非其中结构构思更为精妙,还有不少难以理解的构造,他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他自己的图纸。
他越是细看,心中的惊讶便越深。
一旁的佐藤教授也好不了多少,眉头紧皱,嘴巴微张,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公上久敲定装甲图纸后,没有停歇,又开始绘制其他几款与生物领域相关的仪器图纸。
控制室内无人出声,所有人都清楚,仅从图纸上呈现的结构与参数,就足以窥见背后蕴藏的理论技术有多惊人。
很多部分他们都琢磨不透,那些设计更是闻所未闻……
众人望着公上久的背影,震惊之中不禁浮起同一个念头:
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公上久将这部分图纸收尾后,才吩咐几位教授协助后续打印工作,自己则低头,继续投入下一阶段的绘制。
打印楼的设备持续高速运转,工作人员往来穿梭着更换零件,一刻不停。
时间在机械的嗡鸣声里悄然流逝。
刚过晚上九点,校外忽然传来阵阵机械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众人循声凑到窗边,只看到数十道庞大的黑影缓缓驶入校门。
校园路灯骤然亮起,众人这才看清,那些黑影竟是各式各样的重型建筑器械。
显眼的标志在灯光下反着光,除了“难波重工”,还有多家顶尖重工企业的型号混杂其中。
几台机械在打印楼旁的空地停稳,其余大部分则继续朝办公楼方向开去。
众人忽然想起,先前确实看到大批教职工赶往办公楼,可不到半小时,他们又匆匆乘车离去,当时还令人不解。
此刻见这阵势,谁也摸不清校方和施工方到底要做什么。
车队末尾是几辆客车与货车。
成群的建筑工人鱼贯而下,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为首那人身上。
“那个人……是东京都知事!?”
“真的是他!”
“怎么回事?”
“知事亲自带施工队来学校?”
议论声中,东京都知事已领着一名建筑工程师,快步走向公上久。
他态度恭敬,身子压得比此前那位副校长更低。
简短交谈后,知事便与工程师匆匆离去。
还没等人消化这一幕,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栋办公楼在定向爆破中轰然倒塌,尘土腾起,显露出后方操场的空旷轮廓。
几乎同时,打印楼也传来机械启动的轰鸣。重型设备开始作业,地面隐隐震动。
所有人愣在窗边,脑中一片混乱。
直到教授一声催促,大家才勉强回神,继续手头的工作。
然而这阵震撼还未平复,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已接踵而至。
还没到晚上十点,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东京都大学校长陪同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女性匆匆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沉默干练的随行人员。
在场的人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财务省大臣宫城优子,真正掌握实权的政界高层。
校长和宫城优子目标明确,径直朝着站在控制台前的公上久走去。
“公上先生,辛苦了!”校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近乎殷勤的关切,忙不迭追问,“一切还顺利吗?学校这边但凡有能配合的,您尽管开口!”
公上久淡淡点头:“我会的。”
学校都快被给他拆了,他当然不会客气。
宫城优子此时上前半步,带着温和的笑容,声音沉稳又坚定:“公上君,你尽管放手去做。不管是资金还是政策,但凡有任何阻碍,我们都会替你一一扫平!”
这一声“我们”,不言而喻,指的是背后的政府。
公上久应了一声,笑着和这位丈母娘随口聊了几句。
宫城优子察觉他语气里的亲近,余光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宫城正惠,并未多言。
宫城正惠读懂了母亲的眼神,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
等宫城优子转身离开时,她还是跟了上去。
母女二人刚走到一处冷清的角落,宫城优子便直接开口:“你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
事态早已超出“一名学生借用打印室”的范畴。
来自上层的压力不断叠加,宫城优子很清楚,之前联系东京都大学的绝非只有她一人。
没人能摸透公上久如今的底细,在形势明朗之前,她绝不愿女儿蹚这趟浑水。
“他是我男朋友。”宫城正惠挺着小鼻子,语气里满是自豪。
“你这死丫头!”宫城优子面露愠色,压低声音责问,“你之前不是说他是你的学生吗?”
宫城正惠小脸一红,小声辩解:“也就上了一年课,不算真正的学生。”
“别扯这些没用的。”宫城优子注视着她,神色肃然,声音又沉了几分,“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母亲严正的面容,宫城正惠忽然想起几年后母亲因日夜操劳添上的白发和皱纹,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她按照公上久此前教她的说法,向母亲低声解释了几句,最后又坚定地补充道:“总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就在母女二人交谈之际,另一边的打印楼和工地却隐隐沸腾起来。
人们压低声音,交换着惊愕的眼神。
数架军用直升机已盘旋在校园上空,螺旋桨搅动着夜色。
自卫队部队开进校内,迅速在各个关键位置铺开防卫线,持枪警戒、步伐利落。
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原本就紧绷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凝重。
好在东京都大学地处近郊,周边住户稀少,这番动静并未过多惊扰外界。
一名军官带领小队进入打印楼,以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布:“今日所见一切,严禁对外泄露!”
他面色冷峻,又按流程说了几句例行公事的话,随后士兵逐一上前,收走了所有人身上能联网的电子设备。
待逐一确认无误后,才带着小队转身去了工地。
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众人互望一眼,又默默低下头去,继续手头的工作。
随着打印机持续运转,一个个部件被逐一制造完成。
加上此前紧急调运来的其他零件,如今已具备组装外骨骼装甲的条件。
但这还远远不够——三号试剂才是关键所在,容不得丝毫差错。
以目前的技术水平,制造可用的外骨骼装甲并不算难;但要造出能制备三号试剂的设备,技术上却仍有很大差距,尽管他已经尽可能地简化了制备流程。
因此,他必须利用现有条件,先制造出能够生产所需设备的工具。
这好比要打造铁器,必须先革新炼铁的工艺。
……
天刚蒙蒙亮,施工队通宵作业的成果终于显露在众人眼前。
原本通往办公楼的道路已被拓宽,路面铺上了深灰色的高强度材料。
后方的操场则重新铺设了带有防滑纹路的特殊材质,与拓宽的道路无缝衔接,形成了一条带有简易跑道的临时停机场。
“这手笔也太大了吧……至于吗?”有人忍不住低语。
四周响起压抑的议论,每个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涌起同一个疑问: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在公上久一行人刚来到停机场时,天空中适时传来一阵声响:
轰——
数架深灰色涂装的微型军用运输机穿过晨雾,由远及近。
它们压低高度,掠过山地,随后依次减速、下滑,最终稳稳停落在新修的停机坪上。
而那机身上鲜红的五星红旗标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众人瞳孔微扩,倒吸一口凉气。
舱门打开,一队身着制式服装、装备精良的军人率先走下,动作利落地点位警戒,随后其余士兵有序列队,开始协助卸载舱内的物资。
整个过程秩序井然,高效迅捷。
公上久走上前去,对面带队的一名年轻女子也同时迈步迎来。
“林晏清女士,你好。”公上久笑着点了点头,不等对方介绍,便先一步喊出了她的名字。
林晏清看着公上久那略含深意的笑容,微微一愣,心中惊讶不已,随即伸出手:“公上先生,让您久等了。”
组织派她这个才调来的人对接,是带着试探之意,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连这试探也有所预料……
公上久与她握了握手,两人寒暄几句,林晏清就拿出一份清单文件,交给了公上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