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并不算遥远的爆炸将派恩惊醒,他立刻从帐篷中爬了出来,一边揉眼一边看着天边的闪光。
“妈的,这帮法国佬又开始了……”
随口骂了一句,派恩让手下的兽娘集合,发布了命令:
“按照惯例,一部分去疏散轻伤员,另一部分去大灯那边看看地上的医院标志有没有被照亮。”
不知道前线出现了什么变故,总之这两天法国人变得异常亢奋起来,在夜间频繁出动飞机和飞艇轰炸德军前线后方的位置,搅得他们是鸡犬不宁(偏写实)。
听说这条战线上的德军炮兵得到了加强,法国人只要敢在夜间开炮,炮口火光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德军炮兵就会立刻反制回去。
但对于空军,德军的反制就显得相当力不从心了,所以他们还是免不了挨炸的命运。
因此作为兽医院为数不多有相关经验的士兵,派恩会指挥众人(主要是兽)做一些预防措施:
将已有的地窖改造为防空洞,在建筑群之间挖掘更多地下掩蔽所,并在医院周围挖掘容积更大的战壕跟掩蔽壕;
而当法国佬空袭之时,还能动弹的伤兽会被尽量疏散,没法动弹的重伤兽也会给增加防护措施;
除此之外,谅法国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袭击医院,因此他们不仅在每一栋建筑顶部都涂上了白底红权杖标志,还在建筑群中间的空地上也画了一个巨大的标志;
与其他地方在遭遇空袭时会严格执行宵禁的措施不同,兽医院这边会尽量弄得灯火通明的,好让法国佬看清楚屋顶上和地面上的医院标志。
看到兽娘们纷纷跑向各自的岗位,派恩也冲向了斯蒂芬她们所在的小仓库。
他刚一打开门,就看到莱茜和迪安娜一左一右地架着斯蒂芬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拄着拐的莉莉。
由于莱茜的骨折还没好,因此两兽没法采用标准的搬运伤员姿势,行进速度大打折扣。
派恩立刻让莱茜去搀扶莉莉,自己在斯蒂芬背后拖着她的腋下,又让迪安娜在前面双手搂在斯蒂芬腿弯处,这样他们的前进速度就能快很多。
而在一人四兽赶路之时,却听斯蒂芬倒抽一口凉气,“对不起,那个……你们能不能稍微慢一点?法国佬应该炸不到咱们头上,但我的伤口真的很疼……”
“好吧,那就慢一点。”派恩说着放慢了速度,“有那么疼吗?”
“疼啊,真的很疼。”斯蒂芬龇牙咧嘴的,“平时不动的时候就够疼了,现在一动起来就疼得要命……
“老大,我的伤情是不是恶化了?”
派恩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专注地跟迪安娜抬着她下到了战壕里面,又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掩蔽壕中——此时此刻,这里面已经挤满了前来避难的轻伤兽娘。
听着外面的爆炸声并没有接近的迹象,派恩稍微松了口气,随后在白马头上拍了一下,“别乱联想,我不是都说了吗?有痛觉是好事。”
“真……真的吗?”斯蒂芬似乎是不太信,“之前我说我脚不疼了的时候,你还还感叹我恢复得很快呢……
“而且……而且我现在不只是伤口疼,伤口周围很大一片肌肉都在疼……
“之前天气晴朗的时候还好,这两天天气又开始转阴下雨了,哎哟……那个疼啊……
“伤口无时无刻不在疼着,疼得我晚上几乎睡不了觉。
“好不容易快要睡着了,这天杀的法国佬又来空袭,唉……这折腾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老大,你能不能让我看一眼我的伤口?”
派恩没好气地说:“都给你说了,不到换药的时候不能随便拆开绷带。
“而且你看一眼能有什么好处?除了让你天天提心吊胆于伤口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斯蒂芬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想看一眼而已嘛……
“或者不如说,如果我一直不知道我自己的情况的话,我反而会很担心的……
“还……还是说……我的伤口有那么可怕?”
派恩没有看斯蒂芬,而是转头看着漆黑的掩蔽壕内那一双双颜色与样式各异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等白天的时候,我再让医生给你看一下吧。”
……
而当时间来到白天,医生再次查看了斯蒂芬的伤口,他一出房门就被派恩拉到一边问道:“医生,结论还是没有变吗?”
医生摇摇头,“不仅结论没有变,与上次检查相比,她的情况仍在恶化。
“之前我们低估了马科兽人跑步对于身体血液循环的促进作用,如果她不能保证一定量的奔跑运动,对于血液循环,尤其是肢端血液循环的影响特别的大。
“她偏偏是脚踝的位置受伤,而且还偏偏患有战壕足,不能下地活动。
“但如果不下地活动,肢端血液循环不好,战壕足的症状就很难得到缓解。
“战壕足不好转,又会持续影响脚踝上的伤口。
“这简直就是个无解的死局。”
“现在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截肢。
“否则的话,她的性命迟早会受到威胁的。”
虽然已经做了些心理准备,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派恩还是闭上眼低下了头。
该死的……事情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了……
我该怎么跟斯蒂芬说这件事?
我该怎么跟一匹如此热爱奔跑的马娘说这种事情?
而且按照马娘的生理结构来看,在把脚截掉之后,她又该如何生活?
该死的,为什么非得让斯蒂芬遇上这种事情?……
而看着派恩脸上阴晴不定,医生在斟酌片刻之后说道:“我能看出来,你是一位比较爱护兽人的驯兽师,应该是不希望她受苦的。
“经过了这次的事件,我相信您也清楚,脚部的截肢对于马科兽人来说基本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治疗方法。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这边有一个建议……”
派恩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出于人道,我建议将她安乐死,以免她在死之前遭受更大的痛苦。”
对于见惯了死亡,甚至是痛苦的死亡的派恩来讲,两种想法同时在他的脑海内交锋:
就算斯蒂芬在经过截肢后能康复,她的生活质量也会非常糟糕。
在没有人照顾她的情况下,还不如让她早点解脱为好;
不行,不能就这样简单地结束。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应该尽力拯救一条生命。
最重要的是,她还不想死,她还想活着,她还有梦想。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生命与梦想不可兼得啊……
怎么办?我应该劝她去截肢吗?
就在派恩想这些问题想了一脑门冷汗的时候,医生再次开口了,但说的话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们想……暂时先不给她截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