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谈话暂时告一段落，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
暮色渐浓，残破的建筑轮廓变得模糊起来。
派恩就像是有预感似的转回头去，只见一个灵巧的黑影无声地跃上不远处一段残破的矮墙，随后又定在了那里。
伊莱文跟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像一只沉默的幽灵，一直都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那双在暮色中愈发显得明亮的红瞳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
玛丽也注意到了这道视线，但她没有谈及兽人，而是接着说道：“是啊，对贝尔纳来说，这不仅很难理解，而且更难感同身受。
“不过，如果他能跨过这道坎的话，后面那些反常识的事实，他就比那些没上过什么学的平民百姓更容易弄懂了。
“真是难以想象，我们这个时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不用面临物资匮乏，而是要苦恼于生产过剩的时代。”
派恩笑了一下，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工业化，这是一个超出绝大多数人想象力的庞然大物。
“只可惜，工业化只能解决物资匮乏，但却解决不了人性。”
两人一同看向路边一栋被炸毁半边的房屋，倔强的绿意正从废墟的阴影中顽强地蔓延出来，与周遭的破败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生机固然存在，但废墟的沉重，并非几点新绿就能轻易掩盖的。
如同最后总结般，派恩说道：“虽然贝尔纳这家伙距离普通人有些远，还有点理想主义，但出发点总归是好的。
“军队是一个大熔炉，来自不同地域、民族和阶层的人们齐聚一堂，这其中总会擦出一点奇妙的火花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派恩不知怎的被打开了话匣子，脸上带着笑意说起了貌似不相干的话题：
“哈，突然想起来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是卡特跟我讲的还是连长贝尔延克跟我讲的来着？……算了那不重要……
“在战争刚爆发的时候，那时的征兵工作简直就是个灾难，有时候几天内来应征入伍的人会比全年都多。
“就算是安排了仓库、教堂、甚至是广场公园，还是会住不下，这时候征兵官就只好安排他们去住寄宿家庭。
“有不少富家子弟就是因为这次的机会才第一次接触到了平民阶级，也有不少平民因为这次的机会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富贵逼人’。
“甚至就连军队都没有预料到征兵的规模会如此庞大，后方的训练也是一塌糊涂，临时提拔的教官也不比士兵懂得更多，他们甚至得一边看书一边进行训练。
“由于缺乏制服、武器和训练军官，很多时候士兵只能闲着没事干。
“建议的训练时长是6个月，但有的士兵竟然能在训练基地待整整一年……
“你说这段时间他们还能干什么？不就只剩下跟同阶层的人联络感情，跟其他阶层的人了解世界的另一面了嘛……”
虽然派恩说得都是些很细碎的小事，但玛丽却听得十分认真，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出神地盯着身旁的男人，甚至好似在这黑夜之中散发着微光。
似乎是这一幕引起了红眼睛的不满，原本只是一声不响地跟踪两人的伊莱文从黑暗中跳了出来，跑到派恩身边挠了挠他的裤腿。
“老大，时间已经不早了喵，该回去了喵。”
“……啊，好像也是。”
虽然不知道这只猫为什么突然要用这种方式说话，不过派恩在看了眼表之后意识到她说得没错，就对玛丽说：“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之后也要继续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辛苦的是你们啊。”玛丽笑了笑，“我回去了，你要注意安全。”
在把玛丽小姐送到镇子外面后，两人一兽就分道扬镳，一人赶往后方的城市，一人一猫前往更靠近前线的一处临时驻地。
……
而当派恩和伊莱文刚一回到驻地内，就见一只小松鼠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叫道：
“伊莱文！！你她妈的跑哪浪去了？！你知不知道要是被派恩发现了的话会把咱俩都弄……啊派恩你也回来啦？哎嘿嘿~”
能把露比逼得说脏话，看来这只猫确实有点本事。
这样想着，派恩将被吓到炸毛的猫猫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去，俯下身去问露比：“仔细给我讲讲，她是怎么逃脱的？”
小松鼠十分罕见的身体缩成一团，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说：
“啊哈哈……那个，你也是知道的嘛……猫向来都是无声无息的，我完全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跑掉的……
“但是！她来问我能不能去找你的时候，我是严词拒绝了的！谁知道一扭头她就不见了！
“一只兽人擅自离开营地，这种事情我也不敢跟其他人讲啊，只能发动其他兽在营地里找了找，但是没找到，然后就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训练了……
“我们真的训练得很努力哦！一直训练到火都熄灭了！”
安静地听露比解释了这么一大通，派恩又扭过头去看向猫猫：“她说得对吗？”
伊莱文此时也终于摆出了一副认错的态度，低着头说道：“嗯，我是趁着钻完一次火圈之后没人和兽注意我的时候偷偷溜走的。”
“好。”派恩点点头，指着不远处躲在房屋阴影中的几个身影说道：“别想着逃避惩罚！都给我过来！”
阴影团块猛烈抖动了一下，十只兽娘小心翼翼地滚到了派恩跟前。
派恩双手叉腰接着训斥道：
“如果伊莱文是自己悄悄跑掉的，那也就算了，但她可是在表露出自己想溜走的想法之后才逃出来的！你们十一只的警惕心就这么弱吗？！
“不过，咳咳，因为伊莱文是由我直接管理的，所以这次的事情，我多少也有些责任……
“而且鉴于你们很聪明，没有把这件事闹到人尽皆知，带来更大的麻烦，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将功补过了。
“更重要的是，大概过不了几天，咱们就该重返前线了，所以我也就不实施特别严厉的惩罚了。”
派恩特地顿了一下，在看到兽娘们稍微松了一口气之后，才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因此，本次的惩罚内容是——关禁闭！”
于是兽娘们的脸顿时就垮了下去。
对于天生精力比人类充沛的兽娘来说，相比于加练之类的惩罚项目，被关在狭小的空间内是一种更加可怕的惩罚。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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