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恩并不觉得这些天来流传在士兵之间的传言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自从去年开始顿格市频频遭遇炮弹袭击之后，法国佬似乎是把这项行动当做支线任务了，有事没事就往明斯顿市及其周边城市丢几枚炮弹。
幸而派恩他们现在驻扎的地方只是一个破败的小镇，没什么有战略价值的目标，不用担心被那种一发死贵死贵的炮弹砸到头顶。
而最近这半个月以来，不少士兵和市民都反映法国佬的炮击似乎有点奇怪——不论是谁，都没有再听到炮弹划过空气的呼啸声了。
最容易被人接受的“间谍破坏论”再次甚嚣尘上，但很快大多数人都意识到了其中的明显漏洞：
因为法国佬制造的爆炸数量虽然有所下降，但如果这些全都是间谍所为的话，那这些边境城市应该已经达到在街上随便抓一个路人都不冤枉的程度了。
但现实情况是，时至今日也依然难以见到一则抓住法国间谍的新闻公告。
不过由于“间谍破坏论”是一种最没有理解成本的假说，因此还是有很多人坚持这个观点。
而且他们还找到了更多的论据：
“爆炸现场并没有发现类似于弹片的东西，反而普遍燃起了熊熊大火，这说明了什么？爆炸物肯定不是炮弹啊！而且你们有人听到炮弹呼啸声了吗？
“既然不是普通炮弹，那还能是什么？肯定是间谍特制的燃烧弹呗！”
但上面显然不重视“间谍破坏论”，派恩他们只被摇去侦查了一天，行动就终止了。
如果要问派恩的看法的话，他的回答很简单：
“法国佬不是已经开始大规模使用飞机了吗？这还不容易，把载荷量弄大一点，带些炸弹上天，等飞到城市上空之后让飞行员往下丢不就完了。”
对于一个来自21世纪的地球人来说，这种想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在这个飞机发明不过十多年的世界，众人简直被派恩这个想法惊得五体投地：
“厉害啊！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你看我就说吧，读书人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
“看来法国那边也有妙人，竟然能想到这么妙的方法。”
“妙个屁妙，往普通老百姓头上丢炸弹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这种感叹在派恩听来已经到了奉承的地步了，受宠若惊的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全世界智商下降一百倍而我保持不变”的感觉。
这又不是什么难以联想的事情，我只不过走出了这小小的一步而已，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而且就算我没有想到，总有一天其他人也会想到的……吧？
然而看着围在他身旁的人（和兽）满脸都写着“看！这位思想家就是我的战友/训导员！”的骄傲神色，他觉得或许至少整个营应该都没有想到这茬……
而克罗普不愧是这个小团体中思维最缜密的人之一，他在一开始的惊为天人后迅速安静了下来，提出了一个好问题：
“就算法国佬也想到了可以将炸弹装到飞机上，可是载重问题怎么解决？
“从火灾蔓延的迅猛程度来看，绝对不是那种一个人就能扔出去的燃烧瓶造成的。
“如果法国佬已经造出了载重好几吨的大型飞机，那他们的第一个实验场所应该是前线，而不是在后方毫无目的地乱炸一通。
“但直到现在，我从任何渠道都没有听到法国佬用飞机轰炸前线的消息。”
说实话，对于飞机从出现到发展出轰炸机需要多久，派恩对此一无所知，因此他也没法回答克罗普的问题。
不过他回答不了也没关系，其他人纷纷从其他角度寻思了起来：
卡特随口一说：“兴许是法国佬还没学会怎么从飞机上命中目标，正在进行练习呢？”
克罗普也被打开了思路：“也对，现在城市还在实行灯火管制，等天一黑，他们就看不到地上有什么了，只能依靠地图和计算大概估计一下。
“他们很有可能就是瞄着城市的军营、火车站和仓库炸的，只是因为准头堪忧，所以才像是随机轰炸的。”
“有道理。”米勒点了点头，“所以他们为什么不在白天轰炸前线呢？”
打满全场的费迪南德?科索莱也深以为然的点头，“确实，如果准头不行，那就更应该在白天练习了。
“而且我敢肯定，如果前线的士兵看到一架高高飞在空中的飞机在朝他们扔炸弹的话，他们的士气一定会崩溃的。”
加登乐了：“没想到法国人当中还有残存的骑士精神呢。”
保罗撇了撇嘴，“神他妈骑士精神。要是他们还真有那玩意儿，至少毒气、地雷、喷火器之类的东西就不该出现。”
而贝尔纳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的样子，插嘴道：
“啊！我想起来了，好像在战争爆发前两年，德法两国签署过《和平利用天空公约》，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公约是干什么的。
“如果只是用飞机进行侦查的话，很难说这是直接的军事行动。
“而且德军也一直没有合适的反制飞机的手段，所以双方一直都没有退出这个公约，只是在不断打嘴仗。
“但如果被人看到公然从飞机上扔炸弹的话，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众人思考片刻，纷纷给他进行点赞。
“有道理。”
“你知道的事情还不少呀。”
“既然如此，那么双方退出这个公约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这帮法国佬迟早会明目张胆地把炸弹丢到咱们头上！”
“来呀！互相伤害啊！你们造飞机，我们就造会飞的兽人！”
……
派恩没有再掺和闹哄哄的聊天，而是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开辟出来了一块地方，将所有的兽召集了过来。
“如果你们这些天晚上有察觉到异常的响动，就告诉我具体日期，我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如果能跟城市挨炸的日期对上的话，这个假说就很有说服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