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夕阳的余晖为这座巍峨的巨城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色。
城墙高耸,箭楼林立,与许长生记忆中离开时并无二致,依旧是那副固若金汤、睥睨天下的雄姿。
然而,或许是经历了泸州炼狱,又或许是因为道人那番惊世预言,此刻看着这座熟悉的都城,许长生心头却沉甸甸的,仿佛看到的不是家园,而是一头蛰伏在暮色中、静静等待猎物上门的狰狞巨兽。
“长安……我们终于回来了。”背上的夏元曦喃喃道,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喜悦,只有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道人的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一路行来,那毒刺不断释放着冰冷的怀疑和恐惧,几乎将她对父皇、对家国的所有温暖记忆都冻结了。
“嗯,回来了。”许长生应了一声,脚下不停,背着夏元曦,如同两道融入暮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避开官道,从一处守卫相对松懈的城墙段翻越而入。
以他如今的修为,避开普通城防军的耳目轻而易举。
长安城内,华灯初上。
朱雀大街依旧车水马龙,两旁的酒楼商铺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达官贵人的车驾络绎不绝,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繁华喧嚣的盛世夜景。
这份喧嚣与“正常”,与泸州城的死寂、与沿途所见的荒芜,形成了刺目到令人心寒的对比。
夏元曦将脸埋在许长生肩头,不敢多看。
这熟悉的繁华,此刻却让她感到阵阵心悸。
这繁华之下,是否也掩盖着如那河滩难民般的累累白骨?
这欢声笑语中,是否也流淌着被吞噬的国运与生机?
“我们先回宫。”许长生低声道,他能感觉到夏元曦身体的颤抖。
无论前路如何,必须先确保她的安全,见到陈妃,至少在那深宫之中,有她母亲在,暂时应是安全的。
两人避开主干道,穿街过巷,凭借着对皇城布局的熟悉,许长生很快来到了皇城西侧的宫墙外。
这里是后宫区域,守卫比外城更加森严,但对于能短暂操控阴影、隐匿气息的许长生来说,依旧形同虚设。
他带着夏元曦,如同鬼魅般融入宫墙的阴影,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玉瑶宫”的庭院之中。
这里是夏元曦生母陈妃的寝宫。
夜色已深,玉瑶宫内却依旧亮着几盏孤灯。
主殿的窗户上,映出一个窈窕而寂寥的身影,正凭窗而立,似乎在凝视着无边的夜色,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那身影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愁与疲惫。
“母妃……”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夏元曦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挣脱许长生的搀扶,踉跄着扑向殿门,带着哭腔喊道:“母妃!母妃!元曦回来了!元曦回来了!”
殿内的身影猛地一震。
“哐当!”似乎是瓷器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殿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一个身着素色宫装、未施粉黛却难掩绝色容颜的宫装美妇出现在门口。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只是此刻脸色苍白,眼圈泛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惊惶。
正是陈妃。
“元……元曦?我的曦儿?真的是你?”陈妃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着手伸向扑到怀中的女儿,指尖触及那温热的、带着泪痕的小脸,才猛地一颤,随即死死将夏元曦搂进怀里,放声痛哭。
“曦儿!我的曦儿!你终于回来了!娘以为……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劫后余生的庆幸、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委屈,全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许长生默默站在庭院的阴影里,没有打扰这温馨又心酸的重逢。
他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至少,陈妃对女儿的爱是真实的。这深宫之中,或许还有真情存在。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玉瑶宫的宫女太监,众人见到失踪许久的小公主突然归来,无不又惊又喜,整个宫殿瞬间活了过来,有人赶紧去端热水热茶,有人去准备干净衣物,有人飞奔着去各处报信。
最先赶到的是太子夏丹青。
这位大炎王朝的储君,身着杏黄色常服,匆匆而来,甚至来不及通报便直接闯入了玉瑶宫。
当他看到被陈妃紧紧搂在怀里、哭得像个泪人儿的夏元曦时,这位向来以沉稳持重著称的太子殿下,眼圈也瞬间红了。
“元曦!”夏丹青大步上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哽咽,“真的是你!你……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太子哥哥!”夏元曦从陈妃怀中抬起头,看到夏丹青,眼泪流得更凶了,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夏丹青的衣袖,“太子哥哥……元曦好怕……元曦差点就回不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夏丹青轻轻拍着妹妹的背,连声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庭院阴影中那道沉默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激与探究。
很快,得到消息的庆元帝也赶来了。
这位大炎王朝的至尊,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并未戴冠,脚步比平时急促了许多。
当他踏入玉瑶宫正殿,看到被陈妃和太子围在中间、虽然憔悴但活生生的夏元曦时,这位帝王素来威严深沉的脸上,也明显露出了激动和如释重负的神色。
“元曦!朕的元曦!”庆元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几步走上前,竟亲自弯腰,仔细端详着女儿的小脸,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眼中满是心疼和后怕,“瘦了,也黑了……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父皇!”夏元曦看到庆元帝,这几日压抑的恐惧、委屈、以及对道人那番话的本能抗拒,全都爆发出来,她扑进庆元帝怀里,放声大哭,“父皇!元曦好想您!元曦差点就死在妖族了!是宋长庚。
是宋长庚拼了命才把元曦带回来的!没有他,元曦早就死了!父皇您一定要重重赏他!”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也仿佛想用这哭声,冲散心底那不断滋生的、对眼前慈父的可怕怀疑。
“宋长庚?”庆元帝抬起头,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了从阴影中走出,恭敬行礼的许长生身上。
此刻的许长生,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风霜,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平静深邃。
“臣,镇魔司银甲卫宋长庚,叩见陛下,叩见娘娘,叩见太子殿下。”许长生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宋长庚……”庆元帝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精光,但很快又被浓浓的感激和赞赏取代。
“好!好一个宋长庚!”庆元帝上前一步,竟亲自弯腰将许长生扶起,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亲和,“爱卿快快请起!你救回元曦,便是于国有功,于朕有恩!是大功!是天大的功劳!”
他握着许长生的手臂,上下打量,语气充满了感慨:“朕听元曦说了,你们二人被巫族妖人用邪法传送至妖族,九死一生!爱卿能以一人之力,护得元曦周全,杀出重围,平安归来,实乃忠勇无双,国之干城!”
陈妃也松开夏元曦,对着许长生盈盈一拜,泪眼婆娑:“宋大人救命之恩,本宫没齿难忘!请受本宫一拜!”
“娘娘折煞微臣了!”许长生连忙侧身避过,不敢受此大礼。
太子夏丹青也对许长生郑重拱手:“宋卫尉大恩,丹青铭记于心!”
夏元曦依偎在父皇怀中,感受着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暖,看着母妃和太子哥哥对许长生的真挚感谢,心中那块自从听了道人预言后便一直压着的、冰冷沉重的大石,似乎松动了一些,甚至开始碎裂、融化。
是啊,父皇这么担心我,母妃和太子哥哥也这么疼我,他们怎么可能是道人口中那样的人?
那个妖道,一定是在骗我!他一定别有用心!他是坏人!是乱臣贼子!想要离间我们皇室!
夏元曦在心中拼命地说服自己,将道人的影子狠狠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眼前的温情和关爱是如此真实,父皇眼中的心疼做不了假,母妃的眼泪也做不了假。
那个臭道士,一定是在危言耸听,妖言惑众!
“宋爱卿一路辛苦,又力战护主,想必已是身心俱疲。”
庆元帝松开许长生的手臂,恢复了一贯的帝王气度,但语气依旧温和,“传朕旨意,擢升镇魔司银甲卫宋长庚为镇魔司金甲卫指挥佥事,赐金牌一面,可随时入宫觐见。
另赏黄金千两,明珠十斛,蜀锦百匹,京中宅邸一座,良田五百亩。待爱卿休整几日,朕另有重用!”
金甲卫指挥佥事。
还有如此丰厚的赏赐!可见庆元帝对许长生救回爱女是何等满意。
“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许长生再次躬身行礼,表情恭敬,看不出太多波澜。
“好了,元曦刚回来,想必受了惊吓,也累坏了。
陈妃,你好好照顾元曦,让她早些歇息。
太医马上就到,给元曦好好看看,开些安神滋补的方子。”
庆元帝拍了拍夏元曦的头,柔声道,“曦儿,你先跟你母妃回房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父皇和你太子哥哥,还有些朝务要处理。”
“嗯,谢谢父皇。”夏元曦乖巧地点头,心中的阴霾在父亲的关爱和丰厚的赏赐承诺下,似乎消散了大半。
她甚至悄悄对许长生眨了眨眼,似乎在说:看吧,父皇多好,那个臭道士果然是骗人的。
庆元帝又勉励了许长生几句,便带着太子夏丹青离开了玉瑶宫,似乎真的只是来处理“朝务”。
陈妃则拉着夏元曦,千叮咛万嘱咐,又亲自看着宫女伺候夏元曦沐浴更衣,喝下安神汤,直到夏元曦躺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去安排答谢许长生的事宜了。
许长生也被宫女引到玉瑶宫一处僻静雅致的厢房休息。
他谢绝了宫女伺候,关上房门,独自坐在桌前。
房间内燃着宁神的檀香,摆设精致典雅,窗外月色如水。
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帝王的赏识,贵妃的感激,太子的礼遇,丰厚的赏赐,安全的归宿。
但许长生的心,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庆元帝刚才的表现,堪称完美无瑕。一个痛失爱女又失而复得的父亲,一个赏罚分明的君王,该有的情绪,该有的表现,他都有了。
可正是因为太“完美”了,反而让许长生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道人的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回响。
“吞噬国运龙脉……窃国长生……”
“许文业是他故意布下的棋子……”
“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这个变数扼杀……”
许长生缓缓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神魂之力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玉瑶宫,甚至向着更远处的宫殿蔓延。
没有异常。
至少在他能感知的范围内,没有埋伏,没有监视,没有杀机。
一切都平静得如同这月色。
是道人在危言耸听?还是……庆元帝的城府,已经深到了连他都无法察觉破绽的地步?
“呼……”许长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自己不能急,不能乱。
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状态,同时,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或许能告诉他一些“内幕”,却又同样身处漩涡中心、让他心情复杂的人。
夜色渐深,玉瑶宫彻底安静下来。
夏元曦喝了安神汤,早已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回到安全环境的放松。
许长生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避开巡逻的禁军和暗哨,凭借着对皇宫地形的熟悉,如同鬼魅般在宫殿楼阁的阴影中穿行。
他的目标很明确,怀瑶长公主,夏怀瑶的寝宫,瑶华宫。
……
瑶华宫,后殿温泉池。
水汽氤氲,暖香浮动。
巨大的汉白玉砌成的温泉池中,一个曼妙的身影正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只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和一段优美的颈项。
如墨的青丝披散在肩头,被水汽濡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
水波荡漾间,隐约可见水下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夏怀瑶闭着眼睛,仰靠在池边,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慵懒。
这段时间,朝中暗流汹涌,边关噩耗频传,妹妹元曦又下落不明,让她心力交瘁。
也只有在这独处的温泉时刻,才能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忽然,她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空气流动。
常年习武和身处权力漩涡培养出的警惕心让她瞬间寒毛倒竖。
有人!居然能无声无息潜入她的寝宫,来到她身后!
没有呼喊,没有迟疑,夏怀瑶猛然睁眼,眼中寒光爆射。
她甚至没有回头,修长有力的玉腿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带着破开水流的声音,以刁钻狠辣的角度,猛地向后上方踹去。
这一脚蕴含了她第七境大圆满的修为,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预想中踢中血肉的触感并未传来。
她的脚踝,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
那手掌仿佛铁钳,任凭她如何催动真元,竟无法挣脱分毫。
夏怀瑶心中骇然欲绝!是谁?!皇宫大内,高手如云,瑶华宫更是守卫森严,谁能如此轻易突破防线,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来到她身后,还如此轻描淡写地制住了她的反击?
她借力在水中猛地旋身,另一条腿如鞭子般横扫,带起大片水花,直击对方腰腹。
同时左手并指如刀,直插对方双目!招招狠辣,皆是杀招!
可对方的动作更快,更从容。
那只握着她脚踝的手轻轻一带,夏怀瑶顿时重心失衡,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从水中带起,落入一个坚实而熟悉的怀抱。
水花四溅中,她光洁如玉的胴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又被对方用宽大的衣袍瞬间裹住。
“混账!放开本宫!”夏怀瑶又惊又怒又羞,拼命挣扎,气血鼓荡,却感觉如同泥牛入海,对方的手臂如同钢铁铸就,纹丝不动。
她抬起头,怒视对方,正要喝问——
却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深邃如夜的眼眸。
“是……是你?!”夏怀瑶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的杀意和惊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那愕然又迅速被羞恼取代,“宋长庚!你这混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脸。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让她又恨又……念的冤家。
许长生正低头看着怀中如同出水芙蓉、却张牙舞爪的长公主殿下。
温热的泉水浸湿了他的前襟,怀中佳人肌肤滑腻的触感和惊人的弹性透过湿透的薄薄衣料传来,幽香扑鼻。
月光透过氤氲的水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惊怒交加的绝美脸庞、以及若隐若现的锁骨上流淌,美得惊心动魄。
“刚回来不久,想殿下了,就来看看。”许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凑近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垂上,“看来,殿下也很想我?这欢迎方式,挺特别的。”
“你……你放开!”夏怀瑶被他气息一喷,身子不由自主地软了半边,又羞又气,用力去推他结实的胸膛,却发现自己那点力气在他面前简直如同蚍蜉撼树,“谁想你了!你这登徒子!一回来就欺负本宫!快放手!”
她气得满脸通红,自己堂堂长公主,还是洛神宫宫主,修为也算不俗,居然就这么轻易被他制住,还以如此尴尬羞人的姿势抱在怀里,简直……简直太丢人了。
夏怀瑶心头哀叹,遇上这冤家,自己算是彻底栽了。
“不放。”许长生回答得干脆利落,不仅不放,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抱着只裹了一层湿透薄袍、曲线毕露的夏怀瑶,大步走出了温泉池区域,来到旁边一处临水的凉亭,将她放在了冰凉光滑的石桌上。
“你……你想干什么?宋长庚,你敢!”夏怀瑶被他这大胆的举动惊得美眸圆睁,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却又觉得这动作更显欲盖弥彰,羞恼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凉亭夜风微拂,吹在她湿漉漉的身上,带来阵阵凉意,也让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许长生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一手撑在石桌上,将她困在自己和石桌之间,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尖俏的下巴,然后,在夏怀瑶震惊的目光中,低头,吻住了她那因为惊怒而微微张开的红唇。
“唔!”夏怀瑶猛地瞪大了眼睛,浑身一僵。
月光如水,倾泻在凉亭中。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唇分。
夏怀瑶瘫软在冰凉的石桌上,大口喘息着,绝美的脸庞红得如同晚霞,眼眸中水光潋滟,羞恼地瞪着许长生,却没了最初的杀气,只剩下被征服后的娇慵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媚意。
“混账东西……一回来就欺负本宫……”她喘息着骂道,声音却软糯得没有丝毫威慑力。
许长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热,但知道此刻不是温存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旖旎的心思,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将夏怀瑶打横抱起,走到凉亭边的石凳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依旧用袍子裹着她,但手臂却环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
“殿下。”许长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带着一丝沙哑,“我和元曦失踪这段时间,宫里……有没有派人寻找?”
夏怀瑶靠在他怀里,还在平复喘息和心跳,闻言微微一愣,抬起迷蒙的眼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满他这个时候问正事,但还是回答道:“自然是派了。
父皇……在明面上,很是震怒。
至少,在绝大部分人眼里,父皇是一个正常的、丢失了最宠爱女儿的父亲该有的状态。
下旨严查,命镇魔司、锦衣卫全力搜寻,也悬赏了江湖人士……”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低声道:“但是,只有我知道……或者说,只有站在我这个位置,隐约能感觉到一些不对劲。”
“嗯?”许长生手臂微微收紧,示意她继续说。
夏怀瑶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也低了下来:“父皇的震怒……似乎流于表面。
他派出去的人手,看似不少,但真正核心的力量,比如国师府的人,钦天监那些擅长占卜寻踪的修士,他一个都没动。
甚至,我隐约听说,镇魔司和锦衣卫那边的力度,也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大。更多的,像是在……做样子。”
她抬起头,看着许长生轮廓分明的下颌,蹙眉道:“这不对劲。
元曦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以父皇的性格,若真急了,绝不会如此克制。
他会动用一切力量,哪怕掀翻整个大炎,也要把元曦找回来。
可这次……雷声大,雨点小。我私下问过几次,都被他敷衍过去了。他似乎在担心什么,或者……在隐瞒什么。”
许长生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夏怀瑶光滑的脊背上轻轻摩挲,引得怀中佳人一阵轻微的颤栗。
“而且。”夏怀瑶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有时候,我甚至觉得,父皇他……似乎并不那么着急找到元曦。
不,不是不着急,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像是担心,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我说不清。
宋长庚,你和元曦,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何会突然失踪,又去了哪里?”
许长生低头,对上夏怀瑶探究中带着担忧的目光。
他张了张嘴,想将道人那番惊世骇俗的预言告诉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告诉她又如何?她能做什么?对抗她的父皇?对抗这个庞大的帝国机器?还是让她也卷入这无尽的恐慌和猜忌之中?
夏怀瑶虽然身份尊贵,修为不俗,更有洛神宫背景,但在庆元帝面前,在“吞噬国运龙脉”这种层次的事情面前,她依旧太渺小了。
告诉她,除了让她徒增烦恼和危险,并无益处。
“算了。”许长生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避开了她的问题,转而道,“跟殿下说这些也没意义。殿下只需知道,我和元曦能平安回来,实属侥幸。”
夏怀瑶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他话中的隐瞒和沉重。
她没有追问,只是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轻声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凉亭夜风微凉,吹动着夏怀瑶未干的发丝。
许长生忽然将她抱起,走向温泉池后方连接寝殿的回廊。
“你……你又想干什么?”夏怀瑶一惊,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
许长生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放在回廊美人靠上,随即俯身,再次吻住了她的唇,比刚才更加深入,更加霸道,带着一种急于确认什么、又急于驱散什么的热切。
“唔……别……这是外面……”夏怀瑶含糊地抗议,推拒的手却没什么力气。
许长生用行动堵住了她所有的话语。
凉风,月色,氤氲的水汽,还有怀中佳人逐渐滚烫的肌肤和急促的喘息,交织成一幅旖旎的画面。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暂时驱散了心头那沉重的阴霾,也打断了夏怀瑶继续追问的念头。
夜色渐浓,瑶华宫的温泉池畔,春色悄然蔓延。
……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许长生在夏怀瑶寝宫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上醒来。
鼻尖萦绕着女子身上特有的幽香,混合着昨夜残留的暧昧气息。
他侧头看去,堂堂大炎长公主,洛神宫宫主夏怀瑶,正像只慵懒的猫儿般蜷缩在他身边,睡得正熟。
一头如瀑青丝铺散在锦枕上,衬得那张绝美的御姐脸庞褪去了平日的清冷与威严,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恬静安稳,甚至微微嘟着唇,带着一丝罕见的娇憨。
锦被滑落至腰间,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和精致如玉的锁骨,上面还残留着几处昨夜欢好时留下的浅淡红痕,在晨光中平添了几分暧昧与诱惑。
许长生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柔情。
这位在世人面前高贵冷艳、手腕强硬的长公主,也只有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时刻,才会流露出如此柔软的一面。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细腻的脸颊,指尖传来温润滑腻的触感。
夏怀瑶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一声细微的、满足般的嘤咛,却没有醒来,反而睡得更沉了。
连日来的担忧和昨夜的情动,似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许长生无声地叹息,收回手指,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尽量不惊动她。
他动作轻捷地起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好。
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海棠春睡般的美人,他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如同来时一样,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离开了瑶华宫。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刻,床榻上的夏怀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中并无睡意,只有一片清明,以及一丝复杂的怅然。
她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曲线惊心动魄的完美胴体。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锁骨、甚至腰间那些暧昧的痕迹,绝美的脸上飞起一抹红霞,随即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真是个混账东西……”她低声啐道,语气却并无多少怒意,反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她拉起被子裹住身子,感受着身上残留的酸软和那混蛋留下的气息,心头一阵烦乱。
自己堂堂长公主,洛神宫宫主,怎么就……就这么一次次栽在这家伙手里?偏偏还生不起多少气来。
她伸手抚摸着带着马甲线的平坦小腹,脸上是又羞又恼的神情。
“再这么下去,肯定会怀上的。我堂堂长公主还未出嫁,就与人通奸,怀上男人的子嗣。
要是传出去。
本宫就完了。”
可明知是这么严重的后果,怀瑶想着想着,竟还有些兴奋。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夏怀瑶重新缩回尚有余温的被窝,闻着枕畔那人残留的淡淡气息,竟觉一阵安心,很快又沉沉睡去。
罢了,想不明白的事,且由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