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李建国愣住了，动作停在半空中。墙上的倒计时已经跳进了两分钟以内，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抽干房间里的氧气。在这种生死关头，去看一个昏迷的疯子的眼睛？这听起来比剪断一根错误的线更加荒谬。

    “信我。”

    严景行只说了两个字。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有一种让李建国无法抗拒的、近乎于催眠的力量。那是基于无数次精准预判和智力碾压建立起来的，绝对的信任。

    李建国不再犹豫。他一把丢开火钳，一个跨步来到昏死在地的赵世雄身边，蹲下身，用那双血肉模糊但稳如泰山的手，粗暴地掰开了赵世雄的右眼眼皮。

    【01:48】

    【01:47】

    赵世雄的眼球因为昏迷而向上翻着，布满了血丝，看起来诡异而骇人。

    “没什么东西！就是个眼珠子！”李建国压低声音吼道，焦躁感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仔细看！隐形眼镜！”严景行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李建国的焦躁。

    李建国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赵世雄的脸上。借着屏幕惨白的反光，他终于看到了，在那浑浊的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几乎完全透明的膜。

    “有！妈的，这变态还戴美瞳？”李建国骂了一句，伸手就想去抠。

    “别用手！”严景行厉声喝止，“静电！可能会触发tatp！”

    tatp，撒旦之母。这个名字让李建国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血污和伤口的手，又看了一眼那脆弱得仿佛不存在的隐形眼镜，一时竟不知如何下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01:15】

    【01:14】

    “瑞秋！”严景行忽然回头，目光如电，射向墙角那个几乎被恐惧吞噬的女人，“你的发卡！金属的那个！”

    瑞秋·金浑身一颤，像是被惊醒的鹿。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头发，哆哆嗦嗦地取下了一枚用来固定发髻的、细长的黑色金属发卡，递了过去。

    李建国一把接过，他看了一眼严景行，后者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时间练习了。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用发卡的末端，小心翼翼地探向赵世雄的眼球边缘。这个在战场上拆过地雷、玩过命的硬汉，此刻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为蝴蝶整理翅膀。

    发卡的尖端轻轻挑起了隐形眼镜的边缘。

    成功了。

    他屏住呼吸，慢慢地、稳定地将那片薄膜从眼球上剥离下来。

    【00:59】

    倒计时，进入了最后一分钟。

    李建国将那片柔软的隐形眼镜放在自己还算干净的裤腿上，凑近了看。

    “什么都没有，是透明的。”他几乎要绝望了。

    “给我。”严景行伸出手。

    李建国将那枚发卡连同上面沾着的隐形眼镜递了过去。

    严景行拿到眼前，他的瞳孔在瞬间微微收缩。脑海中的“记忆宫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视觉模块被催动到极致，眼前的世界仿佛被置于一台超级显微镜下，所有的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在那片薄如蝉翼的镜片边缘，靠近瞳孔定位点的位置，他看到了。

    那不是瑕疵，也不是污点。

    那是一个用激光蚀刻上去的、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符号。

    它由两个字母组成。

    一个大写的a，一个小写的u。

    au。

    “黄金……”严景行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什么？”李建国没听清。

    “au，是金的化学元素符号。”严景行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种拨云见日的狂喜和后怕混杂在一起，让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蓝线和黄线……黄线！是黄线！”

    这个疯子！

    这个自诩为艺术家的疯子！他根本没想给他们百分之五十的公平选择！他留下了一个谜题，一个只有他自认为的“同类”才能解开的谜题！他用自己最崇拜的、象征着财富与权力巅峰的“黄金”，作为生死的唯一答案。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在最后一刻，依然在智力上，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00:28】

    李建国瞬间明白了。他不再有任何疑问，抄起地上的火钳，这一次，他用的是钳口。

    “咔。”

    他将火钳的口径调整到刚好能剪断一根细线的程度。

    “你确定？”他最后问了一句，不是怀疑，而是确认。

    “我确定。”严景行斩钉截铁。

    李建国不再说话，他将火钳的利刃对准了那根在密密麻麻的线路中毫不起眼的黄线。瑞秋在后面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呼吸都忘了。

    【00:10】

    【00:09】

    李建国的手臂肌肉坟起，手腕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在死寂中宛如天籁的声响。

    黄色的细线被应声剪断。

    墙上，那块液晶屏幕上猩红的数字，在跳到【00:07】的那一刻，猛地一闪，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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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熄灭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几个劫后余生的身影。

    “呼——”

    “呼……呼……”

    压抑已久的喘息声，粗重地响了起来。

    成功了。

    瑞秋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放声大哭。李建国也松开了火钳，任由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严景行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属于切尔西桥的遥控器，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赵世雄。

    一切，都结束了。

    他赢了这场疯子的赌局。

    “干得不错。”李建国缓过劲来，对着严景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回去我请你喝酒，最好的茅台。”

    “我更喜欢威士忌。”严景行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活人该有的样子。

    然而，就在这一刻。

    “滴——”

    一声尖锐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黑暗中响起。

    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猛地回头，看向那面刚刚熄灭的墙壁。

    那块黑掉的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上面没有复杂的线路图，也没有缓慢的倒计时。

    只有一行血红色的、狂草般的英文。

    【fal liquidation - round o】（最终清算 - 第二回合）

    而在那行字的下方，是一个全新的、更加令人绝望的倒计时。

    【00:30】

    【00:29】

    【00:28】

    屏幕上，开始飞速闪过无数张照片。有华尔街的交易大厅，有陆家嘴的摩天大楼，有赵家奢华的宴会，有无数在股灾中绝望的股民……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上。

    那是两个年轻人，意气风发地站在一起。

    一个是年轻时的赵世雄的父亲，赵卫国。

    而另一个，是年轻时的……严景行的父亲。

    照片下方，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告诉我，严景行，是谁……背叛了谁？”

    ps：三十秒，最后的清算，这一次的谜题，竟然直指两家的恩怨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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