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本就被锦衣卫牵扯其中的事情，正在焦头烂额。
见到汉王后难免有些厌恶，他脸上似笑非笑道：
“殿下，托你的福，如今陛下连锦衣卫也一并恨上了。”
“下官还有什么资格，能救您这位王爷？”
朱高煦的恳求之意不似作假，他见纪纲失去了耐心，索性便开门见山道：
“不瞒纪大人，虽然按照父皇的旨意，我们一家明早就需要启程离京。”
“但好在还有一晚时间！”
纪纲看着他双目圆睁，喘着粗气的样子，心中一动道：
“莫非殿下是打算……”
朱高煦微微点头，决然道：
“天赐良机，不取反获其咎。”
“本王已经决定，今夜便在城中起事，如今城外的禁军大营内，已经有部分将士为我所用。”
“单等我攻下皇宫，到时候四门兵起，改朝换代便在旦夕之间。”
“今夜来此，正是邀请纪大人一同起兵，等到孤登基之后，定与你公分天下！”
“如何？”
初听到汉王狗急跳墙的计划，纪纲确实惊讶了一秒钟，但听到最后，不但神情愈发放松，听完后还忍不住露出笑容。
朱家人说话有几分可信度，别人不知道，他纪纲还能不清楚？
朱高煦的承诺，难免让他产生了智商被侮辱的感觉。
不过，纪纲不但没有拒绝，反而笑着应承下来：
“恕我直言，早在多年前，下官就看好汉王您。”
“虽然超过当今陛下有些不现实，但和太子之流相比，无疑更适合坐上大位。”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纪某既然选择了站在殿下一方，自然对今日有过预料。”
“请汉王放心，我锦衣卫定会为您提供便利，拥护您登上宝座。”
朱高煦激动地拉着纪纲的手，用颤抖的声音道：
“若你助我，他日朕定不负你！”
纪纲微微一笑：
“还请陛下即刻准备兵马，我带着锦衣卫随后出发，先在皇宫为大军开路！”
“好，就这么定了！”
朱高煦迈开大步，转身急匆匆去了，浑没注意身后的纪纲脸上现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
二更时分，汉王府大门猛然打开，朱高煦顶盔披甲，手持长刀，率领一万五千名私兵沿着街道疾行，目的地正是主街尽头的紫禁城。
与此同时，城外的禁军大营中也传来喧哗之声，显然汉王的另一手准备也已经开始启动，禁军内部正在对峙。
不过，城内的朱高煦却管不了许多，如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不远处那座内城，只消打开城门，他就有超过五成把握起事成功！
“纪纲，就看你和锦衣卫的了。”
朱高煦心中默念“神佛保佑”，脚下加快了速度，不过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在紫禁城正门，他并没有看到纪纲和任何锦衣卫的身影。
“莫非那厮是诓骗我？”
汉王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被人骗了，然而当他走近后却发现，尽管锦衣卫没有攻下紫禁城城门。
但大门如今却大敞四开，就连往日里应该镇守城门的侍卫，也看不到一个。
“难道说，纪纲他们已经杀进去了？”
虽然心中疑惑，但此时朱高煦却想不了那么多，他高举战刀喝令道：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本王登基之日，便是尔等升官发财之时。”
“跟着朕冲进去！”
“冲啊！”
万余士兵如同打了鸡血，喊杀声响彻夜空，片刻间便攻入了紫禁城外门。
在群情的鼓舞下，汉王带着手下人接连冲破三道城门，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便攻打到殿前，百步之外，乾清宫已经遥遥在望。
或许是朱高煦头脑太过简单，也可能是太过自信，一路冲进来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这么诡异的情形，他居然没有觉察到丝毫意外。
直到杀到殿前的空地，朱高煦才看到乾清宫的台阶之上，摆着一桌一椅，一位须发斑白，目如鹰隼之人端坐其上。
他身穿明黄龙袍，束发无冠，仅用一根碧绿发簪别在头上，面色不怒自威，仪态肃穆淡然。
不是他亲爹永乐皇帝又是谁？
更令他诧异的是，自己的盟友纪纲，此时正微笑着站在朱棣身后，他手下的数千锦衣卫，将皇帝牢牢护在其中，隐隐和汉王军呈对抗之势。
“老二，你来的太慢了。”
“朕有意撤掉了沿途守卫，可还是等了你这么久。”
皇帝调侃的态度，瞬间激起了朱高煦心中的愤怒，但比起皇帝，他此刻更恨叛徒纪纲。
“纪纲！”
“你这个小人！”
“别以为临阵倒戈，就能逃开干系！”
“本王以往的所作所为，都有你参与其中，若是有罪，你也同样罪无可恕！”
站在上方的纪纲微微一笑：
“殿下对不住，让您失望了。”
“关于微臣的过错，半个时辰前已经都禀告给了陛下。”
“而且也是我先一步入宫，向陛下坦白了你的计划，这才有如今设下的包围圈。”
“转等你和你的手下自投罗网。”
纪纲话音刚落，朱高煦只觉得四周地面微颤，数不尽的禁军从两侧和身后涌出，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和手下人团团围住。
“你！”
朱高煦深感大事不妙，但此时似乎已经迟了，他用手点指纪纲那微笑的脸，刚想破口大骂却被朱棣打断：
“老二，朕没看错你，就凭这份胆识，你也要强过太子。”
“如今大局已定，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汉王原本的美梦瞬间破碎，整个人已经快要陷入癫狂，他用凄厉的声音怒喝道：
“宁死不降！”
“我还没输呢！”
“跟着朕杀上龙座，生擒朱棣！”
“那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说着，他便带着人向正前方突围，不过在重重包围下，想要冲出哪有那么容易？
随着禁军将包围圈逐渐缩小，汉王手下士兵伤亡开始激增。
朱棣高高在上看着这一切，轻叹一声：
“冥顽不灵，这个儿子不要也罢。”
纪纲借机紧走几步，笑道：
“陛下，臣听说无道之君人人得而诛之。”
“如今连亲儿子都反了，不如您将这皇位让出来吧……”
“刷刷刷”
他话音刚落，瞬间锦衣卫手中的钢刀纷纷指向皇帝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