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仿佛排练好的一般,寝宫内外仅在几个呼吸间,就被灯烛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借着足够强的光亮,朱瞻基才看清被堵在屋中刺客的样子。
他们个个均是黑布遮面,身上还穿着锦衣卫的制服。
皇孙挣扎着坐起身,急促呼吸多时,脑中昏沉的状态才慢慢缓解。
当他看向闻声赶来的侍卫时,才惊讶地发现来人居然不是锦衣卫,而是身着甲胄的禁军护卫。
此时他们刀枪林立,将刺客们团团围住,一名将领模样走到床前关切道:
“皇孙您没事吧?”
“末将奉陛下之名前来救人,虽然慢了一步,但好在有惊无险。”
“皇上派你们来的?”
朱瞻基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既然是陛下下令将他关在行宫,为什么还要派人来救他?
再说,皇爷爷又是怎么知道,有人要暗害他的?
……
虽然时间已是深夜,但乾清宫中仍然灯火通明。
纪纲跪在大殿之中,面色惨白,心中满是怨毒:
“朱高煦,我纪纲真是瞎了眼。”
“万没想到不但你是个废物,就连手下人也是个顶个废物!”
“明明五六个人去刺杀一人,不但没办成事,还被皇帝抓了个正着。”
心中正在痛骂盟友,忽然上面一个声音冷冷道:
“纪纲,你给朕解释一下,那些刺客为何会有锦衣卫的官服?”
纪纲早就想好了推脱之词:
“求陛下明鉴。”
“微臣真的不知道,那些贼人是从哪里弄到假的锦衣卫衣着的。”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一定早有预谋,甚至连杀人之后嫁祸给我锦衣卫的诡计都想好了。”
“臣和锦衣卫都是冤枉的。”
皇帝沉吟半晌,才貌似安危的说道:
“朕不怀疑你对朝廷的忠心,不过皇孙遇刺一事非比寻常,事情需要尽快查清。”
纪纲灵机一动,顺势道:
“请陛下放心,查案本是锦衣卫的职责,臣这就连夜提审刺客,定会尽快抓到真正的凶手。”
“不必了。”
纪纲话音刚落,便被朱棣一口否决!
“此案事关重大,朕已经决定将它交给刑部了。”
“不过,你和锦衣卫也有事情要办。”
“先查一查是谁在背后仿制了锦衣卫官服吧。”
纪大人闻言心头一紧,半晌才艰声道:
“臣,遵旨。”
……
大半天后,朱棣坐在金殿之上,听着刑部侍郎的汇报。
侍郎大人手捧卷宗照着念,却念的磕磕巴巴,仔细看,他的额头还有微微汗迹显现,似乎心中紧张至极。
“陛下,昨夜刑部对那些刺客严加审问,可是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口供。”
“臣本想今早再审,没想到……”
“没,没想到他们居然一夜之间,都死在刑部大牢里了。”
朱棣面色如常,问了一句:
“是何死因?”
“禀陛下,他们应该是动手前便服下了慢性毒药,一旦刺杀失败未能及时喝下解药,几个时辰内就会毒发身亡……”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看向皇帝,生怕因为线索断了被朱棣追究责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朱棣好像并没有归罪刑部的意思,他表情淡然道:
“朕知道了。”
这种淡定的态度,让侍郎大人也有些心里没有准备,他沉默半晌,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推测:
“陛下,虽然杀手死了,但根据臣掌管刑部多年的经验,这些人恐怕都和锦衣卫脱不开干系。”
“毕竟他们穿的制服经过比对,都是货真价实的官服,不像是伪造……”
“臣建议仔细盘问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此案和他或许有着莫大的关联。”
朱棣听完他的话,不但没有将矛头对准锦衣卫,反而摆摆手道:
“不必说了。”
“幕后之人朕已经有了推测,不是纪纲和锦衣卫。”
顿了顿,皇帝又道:
“他们最多提供了几套衣服而已。”
“……”
刑部侍郎带着惊恐的表情抬起头,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搞不懂为何陛下连紫禁城都没出,更没见过那些刺客,为何就能够确定凶手的身份?
“陛下……”
皇帝似乎有些不耐烦:
“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
“来人。”
侍郎大人刚走,朱棣随即道:
“去把汉王找来。”
“另外,把
“遵旨。”
一旁的内侍拿起地上的蒲团,恭敬退出殿外。
自从朱棣在乾清宫办公以来,每当有大臣领命前来觐见,皇帝都会贴心的命人放置一个蒲团,免得大臣们跪久了,膝盖疼痛。
显然,这一回朱棣不打算给朱高煦这番优待了。
不一会,内侍将汉王引入殿内,皇帝又下一道旨意:
“你们通通都出去,别忘了将殿门掩上。”
太监们带着讶色行礼出殿,当殿门被关上后,唯有几束阳光从门缝中透入,整个大殿中陷入了昏暗的环境。
“老二,朕有话问你。”
“为何几年前朕让你去云南就藩,你抵死不去?”
朱高煦低着头小声道:
“父皇,那云南本是偏僻荒蛮之所,儿臣不喜欢。”
朱棣又道:
“好。”
“那朕一年前有叫你就藩青州,那里总不是荒蛮之地了吧?”
“你为何又不去?”
朱高煦拿出撒泼打滚的态度:
“父皇,儿臣究竟有何罪过?”
“您非要把我送到离京城百里,千里之遥的地方去?”
朱棣冷笑道:
“没错。”
“当时你就是这么说的,朕心软了还是放过了你。”
说到这里,他双目微眯,眼中射出两道寒光:
“可朕放过了你,你为何不肯放过皇孙?”
话音刚落,一只茶碗从天而降,“呯”的一声在汉王面前摔得粉碎!
那一日,乾清宫中朱棣的咒骂声响了一个多时辰,直到皇帝离开很久后,朱高煦才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宫殿。
当天下午,圣上就颁下旨意:
“汉王朱高煦,封迁乐安州,今晚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启程离京。”
“不得拖延!”
……
作为刺杀皇孙的同谋,纪纲一听到这个旨意,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事情已经败露!
汉王被迫就藩,也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角逐太子的资格。
令他没想到的是,本应该在家收拾行李的汉王,却在当晚意外的出现在他的府上:
“纪大人,您可一定要救救本王。”
“如果父皇再执意要把我踢走,说不得孤只能铤而走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