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中,朱棣静静看着殿外,面色阴沉。
本以为自己今天在早朝上,痛批了那些整天在背后曲曲自己的老臣们,算是漂亮的扳回一城。
没想到,老天偏要和自己作对,关键时刻来了一出雷劈奉天殿。
要知道奉天殿可是每逢重大节日,皇帝召见文武大臣彰显皇家威严的地方,那里一年到头,自己都去不了几次。
可是刚刚建好没多久,油漆刚干,就被一道闪电劈掉了一个角!
这得有多倒霉?
如果真是天意的话,那老天得多不喜欢自己?
“会不会因为自己夺了侄子的皇位?”
朱棣难免会产生这样的联想,而且越想,心里就越是没底。
于是永乐皇帝作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
找个明白人,给自己算一卦。
提到算卦,永乐一朝最权威的,当属皇家供奉袁珙了。
早在靖难起兵之初,朱棣就因为举棋不定,想要得到一个心理上的支持。
姚广孝看透了朱棣想要搏一搏,但又胆怯的揍性,于是特地推荐了袁珙为朱棣相个面。
当时,袁珙被邀请到姚广孝的住处,当他看到朱棣走进来的时候,顿时惊为天人,就差起立鼓掌了。
袁珙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龙行虎步,白角插天,实乃太平天子也。”
一句话,就给朱棣封了皇帝。
其实,朱棣对于前面半句并不感冒,甚至“太平”二字更是无所谓。
毕竟靠着打打杀杀拿下江山的,说什么太平有些牵强。
但“天子”二字,他是真的听到心里去了。
既然高人都说自己能当天子,那不试试都对不起姚广孝的拳拳造反之心了。
后来,朱棣称心如意的当了皇帝,而当初“慧眼识人”的袁珙,自然也被重用。
只不过自从那次足以载入史册的相面之后,朱棣也就没再用他了。
毕竟治理天下,靠的是文臣,开疆拓土,凭的是武将,你一个算命看相的凑什么热闹?
然而,在今日早朝的诡异事件发生后,朱棣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找寻能人异士,破解自己的心病。
奈何最为信赖的道衍和尚,如今已经枯坐禅房闭门不出,就连自己召见也不来,也不知死了没有。
道衍不来,那只好退而求其次,问问袁珙了。
恰好此时袁珙正在上班时间,于是朱棣派小太监去请,不多会,穿着一身星斗道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袁珙,便进了乾清宫。
“臣袁珙,参见陛下。”
袁珙施了个道家礼,远远看去像是抱拳作揖,朱棣也不寒暄,单刀直入道:
“袁卿家,今早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袁珙微笑道:
“臣已经得到消息,说是天降惊雷,毁了奉天殿一角。”
朱棣点头道:
“没错。”
“朕想问问,此事真的是天谴,或者不过是偶然?”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既然朱棣找他来,那必然是心里有了芥蒂。
如果一口咬定是偶然,那么或许无法解答朱棣心里的疑惑,万一皇上接一句:
“那为什么早不偶然,晚不偶然,偏偏此时偶然?”
到时候可怎么圆?
不过,袁珙不愧为世外高人,他回答的很符合一个打工人的身份。
“陛下,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微臣擅长的是相面卜卦之术,并不擅长推演吉凶,窥测天机。”
“对于陛下的问题,请恕臣无能为力。”
这就对了,遇到不好解决的的问题,不好回答的提问,先把自己撇清是最稳妥的。
朱棣深深看了袁珙一眼,心中默默飘过几个不便说出口的字,轻叹一声道:
“既然袁先生这么说,那朕也不再勉强了。”
“不知先生可有推荐的人选,朕可以派人去请。”
袁珙脸上仍然是云淡风轻的笑容:
“陛下,虽然臣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但听说最近民间出了不少高手,您可以派人去市井之中多加询问,定可找到合适的人选。”
两人聊了半天,基本上没有解决任何问题,朱棣的心中愈发烦躁,不过他倒是把袁珙最后一句话听进去了,是时候发掘一下民间人才了。
他想了想,命令道:
“祛疤黄俨叫来。”
黄俨,在朱棣还是燕王的时候,就是他身边的内侍总管,可以说是陪同万岁爷风雨多年,一起从反贼打到皇帝位置上的嫡系了。
论资历,他甚至要排在郑和前面,虽然如今郑和风头正劲,但其实朱棣的心里,对黄俨同样器重。
他如今不但身负司礼监大太监一职,而且还多次以特使的身份,代替朱棣驾临朝鲜,属于内外一把抓的多功能太监人才。
此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尤其在外宣方面,是宫中少有的能在民间如鱼得水,又不会暴露身份的高人。
正因如此,袁珙一提到去民间搜罗人才,朱棣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黄俨。
放眼宫中,朱棣信得过的,大多木讷好打官腔,而灵活精明的,朱棣又不能完全信任,所以黄俨可能是干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不多会,黄俨到来,一见朱棣便大礼参拜,情绪价值给到顶格。
“奴才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点头道:
“起来吧,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要你出宫去办……”
作为朱棣肚子里的虫子,黄俨一听到“不大不小”四个字,立刻明白皇帝一会吩咐的事情具有以下特征——
无关国家大事,但皇上本人还是很重视的,办不好一样要倒霉。
黄俨笑容满面道:“陛下请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