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万不可！”

    

    朱棣拼命按着太阳穴，缓解着由压力引起的头疼。

    

    奉天门前，反对郑和再次出海的老臣跪了满地。

    

    “陛下，郑公公每次出海，耗费的银钱都在百万两以上，实属劳民伤财之举！”

    

    “老臣今天便是豁出这条命去，也绝对不赞同他再次出海！”

    

    一位洪武老臣以头抢地，撞得石板地面“咚咚”作响。

    

    另一位跪在下方的老臣也满脸悲戚道：

    

    “陛下，威慑霄小也好，扬我大明之威也罢，和出海的花销比起来，无疑都属于得不偿失。”

    

    “如今朝廷刚刚迁到北京，宫殿，运河尚未修建完毕，后续所需的银两仍然是一个天文数字，哪里还有多余的银两再下西洋？”

    

    “如果陛下执意要做，说不得老臣只能一头撞死在当场！”

    

    说完，他睁开老眼昏花的双目，在场内贼眉鼠眼的找寻着柱子。

    

    由于身处室外，四周并没有适合冲锋的目标，他寻摸了半天，最终把目光锁定了数百步外的城门——

    

    “陛下若不听忠臣所言，我便撞死在城门之下！”

    

    朱棣微微叹气，抬手劝道：

    

    “老爱卿，凭你的体力，估计还没跑到城门，就没力气了，还是省省吧。”

    

    “即使你能跑到城门，哪还有力气撞死自己？”

    

    没想到那老臣一梗脖子：

    

    “怎么，陛下似乎怀疑臣这颗报国之心？”

    

    “也罢，臣便撞给你看！”

    

    朱棣急忙叫来护卫：“给我拦住他！”

    

    看着老态龙钟的臣子，脖子上的血管因为愤怒高高隆起，朱棣忽然觉得心好累。

    

    “诸位爱卿，朕不过是提出这个想法，在朝会上和大家讨论讨论，你们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激了？”

    

    被老臣们闹了一通，此时户部的大臣才出班缓缓道：

    

    “陛下，虽然几位老大人行为过激，但道理确实没有错的。”

    

    “国库确实已经拿不出多余的银子，支持郑公公出海了。”

    

    “望陛下明鉴！”

    

    朱棣轻叹一口气，目光移向一旁孤零零跪着的郑和。

    

    说心里话，其实出海这件事，朱棣心中的迫切，不在郑和之下。

    

    毕竟每一次下西洋，下南洋，也可以看作是海上的开疆拓土。

    

    上次郑和仅仅在家门口附近转了一圈，就收获了好几个诚心诚意归顺大明的势力，至少如今在南海一带，大明的影响力已经大大拓展。

    

    对于好大喜功，最爱征伐降服的朱棣来说，出海这件事的好处，正好落在他的心巴上，他还梦想有朝一日，亲自披挂上阵，去海上走一遭呢。

    

    可惜，他的想法刚刚在早朝的时候提出来，就遭到了许多朝臣的一致反对，而且他们的论据几乎无懈可击——

    

    没钱！

    

    朱棣知道大明现在钱包里不宽裕，但还是低估了大臣们反应的剧烈程度，眼看着几位老臣差一点，就把“昏君”两个字骂出口了。

    

    他只能无奈的把郑和推出来，暂且当做自己的挡箭牌。

    

    “唉，郑公公，你也看到了，不是朕不许，实在是如今的时机不佳，朕也是爱莫能助啊。”

    

    嘴上这么说，可朱棣心中还是对郑和抱着淡淡的歉意：

    

    “对不住了，这个锅你先背一下……”

    

    而臣子们一听，原来陛下是受了那个姓郑的太监蛊惑，当下便把矛头通通指了过去。

    

    “哼，郑公公，你一个内侍出身的，整日里不想着怎么伺候皇上，脑子都是威慑海外，打响你个人的威名，这合适吗？”

    

    “郑和，你妖言惑众，以前朝废帝的行踪为饵，欺骗陛下同意出海，已经犯了欺君之罪，按例当斩！”

    

    “……”

    

    说到最后，一些人嘴里的话已经完全变成情绪的发泄，完全不讲逻辑了。

    

    在场的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追寻废帝踪迹最为迫切的人是朱棣？

    

    他郑和一不是皇帝，二没有皇位要继承，连个后代都没有，建文帝去哪了，关人家什么事？

    

    可惜，由于朱棣凶名在外，并没有人敢把罪名安在他头上，只得牺牲郑和把罪名都背在身上了。

    

    面对众口一词的指责，郑和却一直保持着谦卑的跪姿，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偏偏这样的状态，让老臣们更加来劲了，他们指着郑和跪在地上的背影道：

    

    “郑公公，你不是喜欢出海吗？”

    

    “有本事别用朝廷的一文钱，出海一次给大家看看。”

    

    “你若能做到，老夫别说不再反对，哪怕就此辞官又有何妨！”

    

    朱棣听得暗暗摇头，心中暗骂这群老臣简直不要脸，一分钱不花就出海？

    

    哪怕是弄条小船在近海打鱼，也至少要花钱买船，买渔网吧？

    

    更何况这可是远洋！

    

    难不成让郑和腾云驾雾飞着去吗？

    

    他刚想出言替郑和开脱两句，没想到郑和一下子挺直了腰杆，朗声道;

    

    “陛下，既然老大人定下了规矩，那奴才试试也无妨。”

    

    说着，他回头对一干老臣微笑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若真的不用朝廷一分一毫，诸位当真不再反对？”

    

    老臣们也算是和郑和杠上了：

    

    “自然当真，不信可以在陛

    

    郑和微微一笑：“好。”

    

    这回，轮到朱棣皱眉了。

    

    ……

    

    “郑和，你确定不是为了和他们置气，才立下这样的豪言的？”

    

    朱棣脸色阴沉，轻轻摇头道。

    

    乾清宫内，朱棣看着一脸自然的郑和，还是觉得对方有点冲动了。

    

    郑和微微一笑道：

    

    “陛下请放心，此去交趾，我已经和胡校长商议完毕，本次出海的船只，补给，同行人员，都可以由他们解决。”

    

    “奴才只需本人参加即可。”

    

    朱棣还是不放心，但却被郑和打断道：

    

    “陛下，下个月初，直沽海上自见分晓。”

    

    既然郑和说的言辞凿凿，朱棣也只要等着到时候验证他的话了。

    

    转眼到了次月初三，直沽岸边，朱棣亲眼看着郑和，登上了海上划来的小船，向着茫茫深海而去。

    

    临行之前，郑和递过来一支望远镜道：

    

    “直沽港口水位较浅，还请陛下用此物看看。”

    

    朱棣将信将疑，使用望远镜向远处望去，果然看到了一排停靠在远处的深灰色大船，船舶侧面还写着几个大字：

    

    “学技术，来交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