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管的消息十分准确，近些天朱棣确实陷入了朝臣的指责中。

    

    由于科技技术的落后，对于大规模天灾，古代的君王们既没有方法预防，也没有方法干预，只能试图事后补救。

    

    然而，事后补救总有不及时的时候，一旦这样的时候一多，生活在苦难中的百姓和士绅们，就会自然而然的想问一个问题：

    

    “究竟是谁，让这一切发生的。”

    

    虽然许多人把责任归结为上天，神仙等，但可惜哪一个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除了能对着天空骂两句，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那么，此时就需要一个人出来背锅了，找不到神仙，那就皇帝你吧。

    

    凭良心讲，在古时候，天灾几乎年年有，即使再风调雨顺的年景，但在大明这块幅员辽阔的土地上，保不齐就会有地方遭灾。

    

    上一次蝗灾出现的时候，幸好有姜异路写的书，帮皇帝说话，朱棣算是逃过了一次危机。

    

    但这一回地龙翻身，可没人愿意替朱棣说话了，毕竟地震不像是蝗虫那么浅显易懂，朱棣也没有了借口。

    

    正当满朝文武分为两派，彼此争吵不休，把朱棣的头都吵大了的时候，郁闷多日的朱棣，终于迎来了一个盼望许久的好消息——

    

    郑和回来了。

    

    虽然当郑和踏上归途后，提前给朝廷打了招呼，但由于幸运的有了风向的帮忙，他回京的速度，还是比预期早了几日。

    

    朱棣听到这个消息，如释重负，急忙组织群臣迎接郑和，至少让这件事暂时冲淡一些“罪己诏”的辩论氛围，自己也能得以喘息。

    

    ……

    

    迎接郑和的仪式，比当初送他出航时更加盛大。

    

    朱棣特地迎出北京城，在京郊等待着弃船骑马，风尘仆仆赶回京城的出海使团。

    

    当然，大部分的船工，兵士都没有跟回北京，只有郑和带着有官职的官员，并押解着海盗头子陈祖义，带着各国上贡的礼物回转。

    

    远远地，朱棣见到使团走近，他顾不得九五之尊的身份，亲自走下龙辇，站在地上迎接。

    

    而郑和见到天子亲自相迎，也早早下了马，跑到朱棣身前跪下行礼：

    

    “奴才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一把扶起郑和，眼中已经带上了晶莹的泪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路上可还顺利？”

    

    “回陛下，一切顺利。”

    

    “让朕好好看看你。”

    

    朱棣仔细打量着郑和，发现他一脸风尘仆仆的神色，肤色也被海上的烈日和海风，摧残的黑了些，粗了些。

    

    “唉，真是辛苦你了。”

    

    郑和微微一笑：“陛下，这本就是奴才应该做的。”

    

    “另外……”

    

    郑和警惕的看看周围，发现无论是迎接的大臣们，还是使团的队伍，距离的都足够远，于是安心道：

    

    “陛下，那旧港海盗头目陈祖义，已经被押在后面的囚车中。”

    

    “根据他的口供，确实知道朱允炆的下落……”

    

    朱棣大喜，拍了拍郑和的肩膀道：

    

    “好，好！”

    

    君臣二人互相搀扶着，向城内走去，后方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使团的官兵，都只能保持着距离，缓缓跟随。

    

    ……

    

    回到京城后，陈祖义直接被押入天牢，由于认罪态度良好，问什么说什么，也就没尝到诏狱的审问套餐。

    

    几日之后，为郑和接风洗尘的活动基本结束，朱棣才开始审问其此次下西洋最重要的战利品——陈祖义。

    

    身披枷锁的陈祖义，被押到朱棣面前的时候，他并没有吓得不敢抬头，好像许多第一次走进金銮殿，第一次见到皇帝的人那样。

    

    相反，陈祖义刚刚进入大殿，就好奇的四下张望，边看脸上还表现出震惊的神情，并在心里盘算这座宫殿用了多少黄金打造。

    

    直到身后押解的禁卫命令他跪下，陈祖义听到了，但就是不跪。

    

    他心里的想法很简单，按照他犯下的罪孽，哪怕死一百次也很正常。

    

    郑和当初杀掉自己，恐怕不比按死一只臭虫费劲儿。

    

    之所以不杀自己，还大老远的把自己带回京城，无非是想要自己嘴里的口供。

    

    也可以说，只要他想找的那个人一天还没被找到，那他就死不了。

    

    有了这个底气，陈祖义忽然觉得上面坐着的，面容威严的中年人，也没什么了不起，更没什么可怕的。

    

    所以让他跪，他偏不跪，就这么站着和朱棣对视。

    

    从陈祖义的眼神中，朱棣看到了一种类似野兽般尚未开化，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色彩。

    

    他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完全把陈祖义当成化外之民对待，摆手道：

    

    “罢了，他不愿意跪，也就由着他吧。”

    

    “我来问你，你可是陈祖义？”

    

    “正是。”

    

    “你组织海盗，劫掠过往船只，乱杀无辜，还袭击大明使团，你可知罪？”

    

    陈祖义笑道：

    

    “哈哈哈，老子干的事情，全凭本心快活，要杀便杀，怕你怎地？”

    

    朱棣双目微眯，没有说话，但此时殿中的其他人，早就已经看不惯他这幅样子了，纷纷大声呵斥，但陈祖义仍然不惧。

    

    直到群臣的呵斥声停止，朱棣才缓缓道：

    

    “我来问你，那人的消息你是如何得知的？”

    

    无需指名道姓，陈祖义便明白皇帝指的是谁，他虽然不知道那姓朱的身份，但至少明白此人行踪的重要性。

    

    “是听说的，不对，是看到的！”

    

    本以为说看到的，能让对方更重视自己，显得自己知道的更多更详细，但没想到朱棣接着问道：

    

    “那你看到的那人，长得什么样？”

    

    陈祖义大脑飞快转动，瞎话好像不要钱一样被编出来：

    

    “他，他是个三十许岁的胖子……”

    

    没想到刚刚编出一句，朱棣就怒喝一声：

    

    “大胆，当着朕的面还敢信口雌黄！”

    

    “来人，把海盗首领陈祖义，拉出去砍了！”

    

    “什么？”

    

    陈祖义正打算接着编，没想到皇帝忽然变脸，半点机会都没留给他，直接判处了死刑。

    

    朱棣压下了怒火，半天才缓缓道：

    

    “郑和，你准备一下，着手开始第二次出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