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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3章 你要相信这世上有毫无道理的偏爱
    西弗勒斯曾预想过很多糟糕的结果,也偶尔奢望过一两种渺茫的可能。可是……

    “还看星星吗?”伊莎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只是吃了一颗滋滋蜜蜂糖,而非切断了两人之间最深的灵魂联结。

    这与西弗勒斯所有的预想都不同。巨大的错愕让他在原地僵住,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能任由那只冰凉的手牵引着。

    “我饿了。”伊莎没松开他的手,另一只手少见地、孩子气的揉了揉肚子。

    西弗勒斯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动作低头,却看到她踩在冰凉石板上的、赤裸的脚上。

    他眉头立刻拧紧,脱口而出的嘲讽试图掩饰涌上来的焦躁:“光着脚站在这种地方,希尔家主是打算——”

    “很凉。”伊莎打断他,微微蹙起眉。那双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下透着朦胧的脆弱。

    西弗勒斯的表情更难看了,他抿紧了唇,微微俯身,手臂抬起一个弧度,像是要去抱她,却在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顿住。

    伊莎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她伸出双手,理所当然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西弗勒斯的眸色骤然加深,他看向近在咫尺的脸,却在即将与对方眼神接触的瞬间移开视线。

    稳稳地将她整个人抱离了冰冷的地面。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

    伊莎却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别说话。你现在的表情,活像被谁硬塞了一整罐蜂蜜。”

    西弗勒斯沉默了,脸色更加阴沉,动作却截然相反。

    他用宽大的斗篷下摆仔细裹住伊莎露在外面的双脚,直到她整个人被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

    做完这些,西弗勒斯才迈开步子,抱着伊莎朝室内走去。

    走廊的光线明亮而温暖,驱散了观星台的凉气。西弗勒斯沉默地跟着伊莎的指引左转、下楼。

    这段路后来在他的记忆里总是蒙着一层不真实的柔光:

    只剩下那片过于明亮的暖黄色光晕,混合着她发间清淡的草木香气,还有他自己胸腔里,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

    直到将伊莎平稳地放在餐厅柔软的椅子上,他仍有些恍惚地站在一旁,像个等待指令的仆从。

    西弗勒斯怎么也想不明白眼下的状况。

    联结消失了,那层温暖的、持续的共鸣彻底沉寂。

    可为什么……刚才她还能平静地牵他的手?为什么她看起来……毫无变化?

    伊莎拿起银匙,舀了一勺面前的布丁,抬眼看向近乎“罚站”的他问:“不坐下吗?”

    西弗勒斯的眉头锁得更紧,他盯着桌面,声音干涩的说:“灵魂联结……已经中断了。”

    伊莎点点头,配合地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片刻,随即睁开,肯定的说:“嗯,确实没有了。”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借助这个动作才能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实在想不通,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伊莎脸上,又迅速移开,最终定格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上。或者说,是窗户玻璃上,她那朦胧又清晰的倒影上。

    伊莎慢条斯理地吃着布丁。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侧过头,目光透过玻璃的反光,精准地捕捉到西弗勒斯躲闪的视线。

    “你之前说,‘如果我的生命不止那些时间,还会不会这样说’,”伊莎的声音在无人的餐厅里格外清晰,“还有你让我‘好好想想’……是我理解错了吗?”

    西弗勒斯喉咙发紧。他想起了观星台上,伊莎仰着头,用那雾蒙蒙的眼睛注视着他,问出那句直白到让他窘迫的话:“你的意思,不是指‘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他的眼睫不受控制地轻颤,连带着嘴唇也微微哆嗦着,所有试图组织语言的努力都在瞬间溃散。

    伊莎看着他近乎笨拙的局促,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见他依然沉默,伊莎安静地吃完了自己面前的食物,又静坐了片刻,才重新望向对面的男巫。

    他微微低垂着头,紧抿着唇,似乎在思考一道远超他能力的难题。

    “西弗勒斯。”伊莎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如果刚才的问题让你为难了,你可以不回答。”伊莎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试探的小心,“我只是想确认……我理解的方向,是不是从根本上就出错了?”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

    那在他心中翻腾的、近乎狂妄的关于可能她爱他的猜测,混合着他自身的污秽过往与晦暗未来的可能,他必须说出来。

    在一切变得更加不可收拾、在他可悲地更加沉溺于这虚幻的温暖之前。

    “我以前……”西弗勒斯的声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一个……近乎家人的朋友。我觉得她像妹妹,也……曾爱慕过她。”

    伊莎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评判的神情。

    她静静地听着,这份沉默奇异地给了西弗勒斯继续说下去的、微薄的勇气。

    “后来……在我为黑魔王效命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偶然得知了一个预言。我以为那是……晋升的阶梯,是获得重视的机会。那时候的我,渴求权势,想要证明自己不止是个魔药师……”

    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轻声说:“我害死了她。”

    终于说完了,餐厅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他抬起头,看向伊莎的脸,等待着预料中的审视、冰冷的失望,或是他应得的侮辱与驱逐。

    伊莎没有立刻评价这件事。

    实际上,从他开始叙述,伊莎心中就已有了朦胧的猜测,她和西弗勒斯有过灵魂联结。

    他的灵魂是完整的,也就是说那份愧疚感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对妹妹的死亡负全责。

    “我现在的首要任务应该是……”西弗勒斯试图找回他熟悉的、沉重的关于赎罪的未来。

    “这就是你说的,‘不认为现在是谈论那些天真提议的好时机’的唯一原因吗?”伊莎打断了他,直接问道。

    她看向对面眼睫颤动得越发明显的男巫,那双黑眸深处压抑着近乎灼人的痛苦。

    伊莎思考了一下,细细回忆刚才的谈话,接着问道:“你只陈述了难点。那么,你现在是希望我能了解并接纳这些过往,还是……希望我因此转身离开?”

    西弗勒斯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将选择权抛回给他。

    伊莎等不到回答,便紧盯着西弗勒斯的脸,认真的询问:“看来都不是。那么,你想如何?”

    西弗勒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见过伊莎如何冷静地剖析局势、处理问题,那时他绝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被这样“审理”的对象,而罪名是他自己呈上的。

    “你不知道?”伊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显得有些困惑,“我没发现这中间的矛盾点。我以为,伏地魔的事情,以及与之相关的过往,是我们合作最开始就已默认为基础的一部分?”

    西弗勒斯罕见地浑身震颤了一下,一种想要立刻躲藏起来的软弱念头席卷了他。

    而这念头又立刻激发了他反抗的本能,让他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你知道什么?伏地魔难道是路边的魔药材料,就等着你去收割?他们说得没错,即使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也不敢断言能杀死他!更何况……爱意本身毫无稳定可言!任何事情都可能改变它、摧毁它,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你觉得我们之间,存在的是那种‘爱意’?”伊莎盯着他的眼睛,微微歪头,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新概念。

    西弗勒斯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脑袋里一片混乱:“你……我……?”

    “毫无道理、仅凭冲动维持的爱意?”伊莎双手轻轻抱在胸前,微微挑眉,“我们认识一年多了,西弗勒斯。研究表明,纯粹基于激情的热恋,其生理峰值平均只能维持七个月左右。”

    她放下手,面色平静,“与其谈论那种难以定义的‘爱意’,不如说,我们是在一系列事件和选择中,互相筛选并最终选择了彼此。”

    西弗勒斯根本跟不上她的思路,或者说,他拒绝相信这种分析能断言感情:“婚姻只能约束尚有道德感的人,爱意只能捆绑住爱得更深的那一个!而我……我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可以交付,没有什么能保证……”

    “西弗勒斯,”伊莎在他即将滑向更深的自我毁灭性陈述前开口,目光沉静,“或许你还没意识到?你觉得,厌恶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西弗勒斯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摇摇头。

    他熟悉被厌恶的感觉,那些恶意往往毫无缘由。

    他曾无数次追问“为什么是我”,却从未得到过答案。

    他喃喃道:“生活本就不公。”

    “是的。”伊莎轻声肯定,“所以,我将那种毫无理由的偏袒,无法抑制的喜好。我不称它为爱情。”

    她的目光落在西弗勒斯有些呆愣的脸上,她极其认真的说:“我偏袒你。我的喜好指向你。就像我觉得炼金术精妙绝伦,默默然值得信任一样,这是一种……基于我自身感知的肯定与确认。”

    西弗勒斯被这种近乎“理智与偏执”共存的情感定义镇住了,困惑更深:“偏爱?”他试图理解这个词,却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能落在自己身上,“对我?”

    伊莎思考了一下“偏爱”和“偏袒”在情感浓度上的细微差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容易接受,那也可以。我认为,如果这世界上真有什么东西是我无法用理性完全抑制的……那就是我本能地会偏向你。”

    “怎么会?”西弗勒斯眼中的质疑几乎要满溢出来,那后面藏着更深的不安,“我的出生、我的过去、我的一切……你了解多少?你看到的……”

    “我不需要知道所有,”伊莎打断他,灰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他苍白而紧绷的脸,“我只需要看到现在的你就可以了。那些过去铸就了此刻在我面前的你。我没能在更早、更好的时间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对此我有些遗憾。但这些,并不影响我做出当下的判断和选择。”

    “这只是你想象中的我!”西弗勒斯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声音里带着痛苦的挣扎,“这不是真实的我!这只是你基于某些碎片拼凑出的幻象!”

    伊莎看着他激烈的反应,平静地点了点头:“如果这样想能让你感觉好受一些,也可以。”

    “不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和我说话!”西弗勒斯眼中的痛苦几乎要化为实质,更伤人的话即将脱口而出。

    在他彻底将将这一切变得不可挽回之前,伊莎站起身,绕过桌子,伸出手臂拥抱了他,与他的之前试探的拥抱完全不同,是一种坚定的温暖的拥抱。

    西弗勒斯僵住了,他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他没遇到过……争吵的时候还能拥抱他。

    “西弗勒斯·斯内普,”伊莎的声音很近,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我认为你很好。不需要做任何事来证明,也不需要否认任何过往,现在的你就很好。”

    西弗勒斯的脸埋在她肩颈处,贴着她的皮肤,因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有你会这么觉得。”

    伊莎的手轻轻揉了揉他脑后的黑发,这个动作她做了太多次,西弗勒斯都没力气拒绝她了。

    但西弗勒斯还是担心伊莎会因这种示弱的话语而同情他,会觉得他是个弱者,他知道弱小是被抛弃的原罪。

    可伊莎却说:“是这样吗?那我深感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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