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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站在地铁口,风从通道深处吹出来,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气味。他没动,只是望着小区方向那栋熟悉的楼。六楼的窗帘拉上了,他知道那是李芸的习惯——只要他出门,她总会把朝南的窗户关严,怕夜里凉气灌进来。他看了几秒,转身走进人流。
回到家里时是上午十点十七分。他进门第一件事是脱鞋,换上拖鞋后顺手把背包放在玄关柜旁。包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拉链也有些卡顿。他没打开它,也没去厨房倒水,而是直接进了客厅,拉开沙发旁边的矮柜抽屉,取出一叠空白纸和一支签字笔。纸张平铺在茶几上,笔帽拧开,笔尖悬停片刻,又放下。他不是要写什么,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有事可做,不至于在等待中显得太安静。
十一点零三分,门铃响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他起身走过去,透过猫眼看见两个穿便装的男人站在门外,年纪都在四十上下,一人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另一人胸前挂着证件套,露出一角蓝色封皮的工作证。他开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拧动锁芯。
“您好,陈默先生?”年长些的那个开口,声音平稳,不带情绪。
“是我。”他说,“请进。”
两人走进来,脚步很轻,鞋底干净,没带外面的尘土进来。他们自己找了位置坐下,一人坐沙发,一人坐单人椅,公文包放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拿证件的人将工作证取下,正面朝上放在茶几上:国家安全部门调查办公室,姓名栏写着“周正”,职务是助理调查员。另一个人没出示证件,只说姓张,负责记录。
“我们今天来,是关于您近期在公开场合展示的技术能力问题。”周正说话时不看陈默,而是看着手中的文件夹,“特别是发布会上那次设备应急处理操作,与某些敏感技术路径存在特征重合。我们需要核实相关信息来源。”
陈默点头。“我知道你们会来。”
“您手机收到通知了?”
“收到了短信。”
“那您有没有想过怎么回应?”
“我想说实话。”他说。
周正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默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有点湿。他说:“我确实掌握了一些不该属于我的技能。我不是靠学习或者培训得来的,也不是偷、抢、买。它们是通过一个系统获得的。”
房间里静了一下。
“系统?”周正问。
“叫‘人生扮演系统’。”他说,“具体怎么来的我不知道,也无法证明它存在。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它是怎么运作的——只要我专注地去扮演某个职业的人,比如医生、电工、拳师,持续十分钟不被拆穿,就能真正拥有那个职业的实战技能。这些技能就像我天生就会一样,用起来不需要思考。”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楚。没有修饰,没有夸张,也不试图解释系统的原理。他说完后,抬头看着对方,等反应。
周正没动,手里的笔停在纸上。姓张的调查员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持续了几秒才停下。
“您刚才说,这个系统无法证明?”周正终于开口。
“对。它只有我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界面,也没有数据输出。我没有录音、录像、实验记录,所有技能都是在我日常生活中悄悄掌握的。”
“那您第一次使用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冬天,在影视城跑群演的时候。”他说,“那时候我已经失业半年,假装上班,在公园里记系统提示。有一天我在片场看见一个老中医给演员扎针缓解腰痛,我就试着扮演他。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练手法,十分钟没破功,第二天真的能用针灸帮人止痛。”
“后来呢?”
“后来我试了别的角色。街头拳师、退伍消防员、电路维修工……每一次成功扮演,技能就留下来了。我不敢跟任何人说,包括家人。我一直当普通人活着,只是偶尔在需要的时候用了这些能力。”
“比如?”
“比如去年夏天,某商场起火,我正好路过。我冲进去救了两个人,用的是消防员的逃生判断和破窗技巧。还有一次综艺节目现场音响故障,我临时修好了主控台,那是我扮演电工技师的结果。”
周正翻了一页文件。“我们查过这些事件。商场火灾救援确有其事,当时监控拍到您从浓烟中带人出来,动作熟练。节目组的技术负责人也提到,您拆解设备的方式不像普通艺人,更像是专业人员。”
“因为那就是专业技能。”
“可这不符合常识。”周正说,“一个人不可能短时间内掌握这么多领域的核心技术。医学、工程、格斗、法律文书……这些都需要长期训练。”
“我知道这听起来荒谬。”陈默说,“但我没撒谎。我可以一条条讲给你们听——每一次扮演的时间、地点、情境、目标人物,甚至我当时穿的衣服颜色。你们可以去查证。也许不能证明系统存在,但至少能确认我说的不是编造的。”
他开始回忆。
从最早一次扮演老中医说起。那是在影视城外的小饭馆,老人穿着藏青色棉袄,手指关节粗大,切脉时手腕不动,全靠指尖微调。他模仿了整整三天,最后在一个雨夜蹲在桥洞下背诵《黄帝内经》节选,撑过十分钟,系统提示“扮演成功”。
接着是街头拳师。他在夜市角落观察了一个月,学人家站桩、出拳节奏、眼神落点。第一次失败是因为笑了一声;第二次失败是因为被人认出是演员;第三次,他穿着旧运动服,在凌晨空荡的广场上独自演练三十六式散打套路,直到系统响起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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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是电工技师。他在一家老旧小区蹲守半天,看维修工如何排查线路短路。对方一边干活一边抱怨工资低,他就在旁边默默记住每一个步骤。当天晚上,他躲在楼梯间闭眼回想整个流程,手指在空中模拟接线动作,第十分钟时,脑中突然多了整套电力系统的知识图谱。
他讲得很细,连自己当时饿着肚子、裤兜里只剩两枚硬币的事都没省略。他不说感受,只陈述事实。什么时候冷,什么时候累,什么时候差点放弃,什么时候咬牙坚持下来。他说得越多,语气越平静。
两名调查员始终没打断他。
等到他说完最后一次扮演法医的经历——那是为了应对一场误判的交通事故调查,他在殡仪馆外徘徊两天,观察工作人员进出流程,最终在一辆废弃救护车里完成扮演——房间里已经安静了很久。
周正合上文件夹,看了眼同伴。姓张的点点头,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您刚才描述的部分行为,我们可以在公开记录中找到对应事件。”周正说,“火灾救援、综艺救场、道路事故协助调解……这些都有第三方见证或影像留存。虽然动机不明,但事实存在。”
“我不是为了立功才做的。”陈默说,“我只是看到事情发生了,有能力就做了。我没想让人知道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您现在告诉我们这些,就不怕我们不信?不怕我们采取进一步措施?”
“我怕。”他说,“但我更怕躲。如果我一直否认,你们只会追查得更深,牵连更多人。我不想让身边的人受影响。所以我选择说出来,哪怕你们觉得我在胡扯。”
周正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茶几上。“这是初步问询笔录,请您核对内容,如果没有异议,签字确认。”
陈默拿起纸一页页看过去。文字简洁,条理清晰,把他刚才说的话整理成了标准格式:时间、地点、行为、自称机制、无法验证说明。末尾有一行加粗提示:“所述情况尚待技术部门交叉核实,期间当事人须配合后续调查程序。”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稳定,没有颤抖。
“接下来呢?”他问。
“我们会把材料上报。”周正收起复印件,“审批流程需要时间。在此期间,请您不要擅自离市,保持手机开机并开启定位服务。如有紧急联络,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我能继续工作吗?”
“非涉密性质的公开活动不受限制。但我们建议您近期减少高调露面,避免引发新的关注。”
“明白。”
两人起身收拾东西。周正把证件收回胸前口袋,姓张的提起了公文包。走到门口时,周正停下来说:“陈先生,您今天说的话,超出了常规认知范围。我们不会轻易采信,也不会立刻否定。组织需要证据,也需要时间判断。”
“我理解。”
“但有一点我想说——”他顿了顿,“无论您说的是真是假,您在过去几年里做的事,确实帮到了一些人。这一点,是有记录的。”
陈默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听见电梯启动的声音,往下运行,一层、两层、三层……直到彻底消失。他转身走回客厅,把剩下的几张空白纸叠好放回抽屉,笔帽拧紧,也收了起来。
茶几上还留着那份盖有公章的调查通知单。他看了一眼,没去碰它。
他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外面阳光很好,照在晾衣绳上,几件小孩的衣服随风轻轻晃动。他记得昨天收衣服时,在儿子卫衣口袋里摸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爸爸加油”。他把它夹进了书桌抽屉里的绘本里,没打算拿出来。
现在他靠着栏杆站着,手插进裤兜,摸到了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定位服务已开启,图标是个小小的蓝点。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反扣在水泥台上。
楼下传来孩子的笑声,几个小学生正骑着自行车绕圈玩。一个轮胎瘪了的孩子蹲在地上拍车胎,另一个站在旁边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第一个孩子站起来,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小扳手,开始拆后轮轴盖。
陈默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转身回屋,关上阳台门。经过客厅时,顺手把窗帘拉了一半,遮住刺眼的阳光。然后他在沙发上坐下,背微微弓着,两手搭在膝盖之间,眼睛看着地面。
房间里很安静。
挂钟的秒针走着,滴、滴、滴。
他的呼吸很稳,胸口起伏不大。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不紧张,也不放松。就像一个人做完该做的事,正在等结果。
手机躺在茶几上,屏幕又亮了一下。
信号正常,定位在线,电量87%。
他没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