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被柳萱和小雨架着走。

    他双腿发软，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踩不稳，骨头缝里隐隐作痛。

    眼前阵阵发黑发花，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模糊听见柳萱急促的呼吸，还有小雨带着哭腔喊“哥，撑住”。

    两人架着他拐了几道弯，穿过几处焦黑石缝，最后钻进一个仅容三四人的小岩洞。

    岩洞不深，头顶石缝往下滴水，滴答声落在脚边水洼里。

    柳萱小心把林风放下，让他靠着岩壁。

    她双手发颤，从储物戒里摸出三个玉瓶、一个玉罐，瓶罐碰着石头，发出哒哒的声响。

    “小雨，把那边的石头搬来挡洞口，就那块。别全堵死，留道缝。”

    小雨抹了把脸，跑去搬石头。

    苏璇没进洞。

    她扶着洞口粗糙的石壁，脸色仍白，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她抽出长剑，只出鞘半尺，青锋外露。

    指尖在剑锋上轻抹，一丝微弱却凝练的冰蓝剑气渗出来。

    她并指如剑，对着洞口外几个方向虚点几下。

    几缕剑气悄无声息融入空气，化作淡蓝细丝，缠在洞外石棱、枯草和低垂的藤蔓上。

    这是冰莲谷的警戒剑气，一旦有外人或妖兽触碰，她立刻能察觉。

    布好警戒，苏璇才进洞，靠着岩壁坐下，闭目调息。

    她本源刚稳，方才强提灵力阻敌，消耗不小。

    柳萱顾不上旁人，跪坐在林风对面，深吸一口气稳住手。

    “把衣服撕开。”她语气急促。

    林风应了声，抬手想扯右臂和胸前的布条，手指却哆嗦着使不上劲。

    柳萱直接上手，嗤啦几声，将他破损的衣物扯开。

    露出的伤口让小雨倒吸一口凉气。

    从右拳到肘部，再到半边胸膛，皮肉全无完好之处。

    不是普通裂口，而是像焦木被巨锤砸裂，紫黑发肿，缝隙里渗着暗金色血丝，混着之前对战沾的火毒焦痕，模样吓人。

    柳萱眉头拧紧，打开玉罐，里面是乳白色膏体，散着清凉气息。

    她挖了一大块，均匀涂在林风的右臂和胸膛伤处。

    药膏刚敷上，就发出滋滋轻响，焦黑翻卷的皮肉稍缓，暗金色血丝渗出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玉髓生肌膏能暂时封住外伤，拦住火毒扩散。”柳萱语速极快，又打开一个碧绿色玉瓶，倒出两粒龙眼大的翠绿丹丸，香气直透鼻腔，

    “但你内伤更重，经脉裂了至少三成，脏腑也受了震伤。这青元护脉丹你先吃，护住心脉和主要经络。”

    她捏开林风下巴，把丹丸塞进去。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润暖流瞬间流遍全身，灼烧般的剧痛减轻了不少。

    林风闷哼一声，闭眼运转《九死吞天诀》仅存的一丝灵力，引导药力往伤重处去。

    柳萱没停手，又拿出第三个赤红色玉瓶，倒出一颗小指大的血红丹丸，犹豫片刻递过去：

    “这是赤血爆元丹，能短时间提劲加速恢复，但药性烈，伤根基，只能危急时用。你先拿着，真要是再出事，含在舌下就行，别吞。”

    林风睁眼瞥了眼丹丸，点头接过，小心放进贴身口袋。

    忙完这些，柳萱才松了口气，额头布满细汗。

    她自己也受了波及，气血不畅，赶紧服下一颗普通疗伤丹，闭目调息。

    岩洞里只剩滴水声和几人轻重不一的呼吸。

    约莫半柱香后，闭目调息的苏璇忽然睁眼，看向洞口方向，低声道：

    “有人过来……气息弱，受了伤，在爬。”

    柳萱和小雨立刻绷紧神经。

    林风也睁开眼，眼神虽虚浮，却还算清明。

    他侧耳细听，果然有微弱断续的抽气声和衣物擦过石头的沙沙声，从洞外某个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是圣族的人。”林风声音沙哑，“刚才对战，有几个跑掉的被余波扫中，应该没断气。”

    “我去看看。”小雨站起身，小脸紧绷。

    “小心。”柳萱叮嘱。

    小雨点头，猫着腰挪到洞口石头后，透过缝隙往外看。

    看了片刻，她回头轻声道：“就一个，穿白袍，右边身子焦了，左手拖着断腿，往这边石头堆爬，想躲起来。”

    林风和柳萱对视一眼。

    “抓过来。”林风道，“留活口，有些事要问。”

    小雨应了声，灵巧地钻出洞口。

    她没直扑过去，绕到侧面，借着焦黑岩石掩护，悄悄靠近。

    那圣族修士伤得极重，半边身子焦黑，断了好几根骨头，意识模糊，只顾着往石缝钻，压根没察觉有人靠近。

    小雨走到他身后，抬起小脚，轻轻踢在他后脑勺上。

    咚的一声，那人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小雨弯腰拽住他完好的胳膊，费力往回拖。

    好在距离不远，她咬着牙，把比自己重不少的修士拖到洞口，柳萱伸手帮忙拽进洞。

    柳萱检查了一番，这人修为在神海后期，此刻灵力散得厉害，内外伤叠加，就算不杀也撑不了多久。她喂了颗吊命丹，又用银针刺了几处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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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那圣族修士眼皮动了动，缓缓睁眼。

    他先是茫然，看清洞里的林风四人后，瞳孔骤缩，满脸恐惧，想挣扎却浑身剧痛，动弹不得。

    “别白费力气。”林风靠在岩壁上，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

    “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干脆，给你个痛快。要是磨蹭或撒谎……”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小雨捡起一块锋利碎石，抵在那人咽喉处。

    小脸没表情，眼神却格外认真。

    那圣族修士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眼神闪烁，还想硬撑。

    小雨手上加了点劲，碎石锋口压进皮肉，渗出血丝。

    “赤离长老是什么身份？”林风发问。

    “……就、就是长老……”那人咬着牙说。

    小雨另一只手按在他焦黑的额头上。

    她混沌灵体（并非之前灵体，再由神木救醒后彻底激活）的感知力微微外放，像细针般探察对方混乱的神魂和情绪波动——不是搜魂，只辨真假。

    “他在撒谎。”小雨收回手，对林风道，“他刚才想到了‘巡察使’，还有‘东荒三大巡察使之一’。”

    那圣族修士脸色彻底变了，看小雨的眼神像见到了怪物一样。

    林风点头：“三大巡察使？圣族在东荒安插了多少人手？和赤离一样的还有谁？”

    身份被戳破，对方心理防线塌了一半。

    再加上伤势剧痛和死亡恐惧，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

    “东荒……三个巡察使，赤离大人管南离、黑岩这边。另外两个，一个在北冥冰原，一个在中州交界……具体的我真不知道！”

    “赤离重伤，圣族会有什么动作？”林风追问。

    “肯定……肯定会震动！”那人声音带着绝望，

    “巡察使出事，赤离大人还是火系高手，战力在三人里靠前……上面会派人严查，可能、可能会派更强的‘护法’过来，甚至联合东荒依附圣族的宗门、家族一起搜捕……”

    他喘了口气，又道：

    “圣痕镜记了你的气息……血色通缉令已经发了……你现在是东荒公敌……”

    说完这些，他耗尽力气瘫在地上，眼神涣散。

    林风沉默片刻。

    护法级别？应该比巡察使强。

    再加上可能联合的本地势力……麻烦越来越大了。

    但这也在预料之中。

    从他亮出“轮回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和圣族正面抗衡。

    “给你个痛快。”林风对小雨说。

    小雨抿了抿唇，手上碎石一划。

    嗤的一声，那圣族修士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即不动了。

    柳萱叹了口气，取出化尸粉处理尸体，又仔细清理了洞内的血迹和痕迹。

    岩洞再次恢复安静。

    林风继续调息，药力在体内慢慢化开，配合《九死吞天诀》的修复能力，伤势缓慢却稳定地好转。

    虽说离恢复战力还远，但至少不会随时昏迷了。

    他闭着眼，脑海里翻涌着烬爷传承记忆中关于九天十地地理的内容。

    东荒域……幽冥山脉……阴阳裂隙……

    一幅模糊却轮廓清晰的地图，渐渐在他心里成型。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风缓缓睁眼。

    他看向守在身旁的柳萱、小雨，还有调息完毕、正望着洞外出神的苏璇。

    “不能一直这么躲，打一下换个地方。”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有力些，

    “赤离重伤，圣族反应过来、组织更强力量围剿，需要时间，但不会太长。”

    “我们得找个地方。”他顿了顿，

    “能守，能藏，能喘口气，还能慢慢养伤练气。”

    柳萱点头：“你想去哪？”

    林风目光投向西北方，仿佛能穿透岩壁。

    “去幽冥山脉边缘。”

    “烬爷的记忆里提过，那里有处上古留下的阴阳裂隙。地势极险，灵力也怪异，一半阴寒一半灼热，混杂在一起难以捉摸。普通修士靠近都难受，更别说探查。”

    “这种地方易守难攻，灵力特殊，适合布阵，也适合藏身和发展。”

    他看向苏璇：

    “你的冰莲剑气，在那里或许恢复得更快。柳萱姐炼丹，有些特殊丹药也可能需要那种环境。小雨的灵体感知，在那里也能再锤炼锤炼。”

    苏璇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没说话，眼神里却透着认同。

    柳萱思索片刻：

    “看着是险地，但也是机会，总比这样东躲西藏强。”

    “就这么定了。”

    林风深吸一口气，扶着岩壁慢慢站起身。

    脚步仍有些虚浮，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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