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阳刚把尸体拖上楼梯拐角,电梯口士兵的身影就出现在连接处。
他不敢耽搁,继续拖动尸体,连尸体脚跟磕在台阶上发出的轻微嗒嗒声都顾不上了。
电梯口的士兵站在连接处,望着他们平时抽烟摸鱼的地方,没有看到巡逻士兵的身影,握住步枪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攥得泛白。
他没有贸然进入,只是举枪对准下层检修走廊,眉头微微拧起,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阴影角落,试图搜寻可疑痕迹。
观察一番无果后,他扬声喊道:“你小子最好不是故意耍我,否则有你好果子吃。”喊完便缓步踏入检修走廊。
此刻他头顶的上层检修走廊上,彦阳正拖着尸体往工具间走,同时脑海飞速运转盘算接下来的应对方案。
就在这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既能转危为安、又能顺便解决那名守电梯士兵的计划。
心思拿定,彦阳的脚步更快了几分,很快便将尸体拖进了工具间。
那名士兵很快就会搜到这里,彦阳没有耽搁,四下扫了一眼,就拖着尸体走到工业塑料桶旁。
他直接把尸体摆到桶边,让他面朝塑料桶、背朝工具间房门,摆出趴在桶边的姿势,又把尸体的手臂搭在塑料桶盖上,看起来就像是准备揭桶盖。
这个动作看起来并没有太大意义,毕竟工业塑料桶里装的是废弃机油,为什么巡逻士兵要专门跑来开塑料桶的盖子?
但这也是彦阳利用周边环境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不管这个动作的合理性有多低,只要能在开门瞬间转移电梯口士兵的注意力,同时又不会让他立刻意识到对方已经死了,这样就够了。
做好准备后,彦阳快速躲到门后的死角,背脊紧紧贴着墙面站定,等着那名电梯口士兵的到来。
很快,带着明显恼意的喊话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作战靴踩过积水洼的啪嗒声,从工具间外的上层检修走廊传进来。
彦阳通过声音的强弱,默默判断着目标的距离,当脚步声停在门外时,他屏息凝神,双拳微微攥紧,小臂肌肉随之绷紧,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门外的士兵没有急着进入,似乎是在犹豫,指尖搭在扳机护圈上顿了顿,但迟疑片刻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躲在门后的彦阳刚好被门挡住,他微微侧过身子,探出小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眼睫压得很低,视线顺着房门边缘锁定房内动静,等着找时机解决对方。
先进入工具间的不是士兵,而是他手里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率先探进工具间,紧接着便是以标准战术动作缓步走进工具间的士兵。
走进工具间后,他先快速扫视了一圈本就不大的空间——两侧锈迹斑斑的金属货架上零散摆放着维修工具与废弃零件,又闻着空气中飘着的淡淡的机油味,确认没有明显威胁后,目光落到了那个趴在塑料桶上的尸体背影上。
门后的彦阳盯着他微微放松的肩膀,明显看出对方的防备已经有所松懈。
士兵望着尸体背影,眉头皱成疙瘩,毫不客气地骂道:“你小子脑子是抽了吗?跑这里来——”
他话还没说完,彦阳便如幽灵般从门后闪身而出,依旧用刚刚对付巡逻士兵的手段,右手快速探出紧锁住士兵的脖子,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机会,左手成掌狠狠拍向士兵左侧太阳穴,发力同时手腕顺势横向一带。
在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中,士兵颈椎被折断,顿时没了气息。
顺利解决第二名士兵,彦阳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将电梯口士兵随意扔在地上后,他转头借助战术视野功能,抬眼扫向最后一名守在吴云舟监牢外的士兵。
他心里开始盘算怎么解决掉这最后一名士兵,从对方的姿势来看,警戒方向正对着公共走廊,这不禁让他犯了难——自己一旦从公共走廊露面,必然会被对方发现,得想个办法才是。
一直关注着彦阳行动的亚历克斯,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守卫监牢的士兵身上,顿时明白了他的困扰,适时建议道:“其实你可以利用现有的尸体,穿上他们的装备,放下头盔面罩挡住脸,直接光明正大地走过去,虽说不能伪装得万无一失,但足够你接近他了。”
听到这个建议的彦阳眼前一亮,他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的衣着装备上。
这些士兵内搭都是普通衣物,仅在外层套着防弹护甲、头盔,手脚扣着战术绑带,整体着装随意不算特别规范,他不需要解下内搭,直接套上外层战术装备就行。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沉声应道:“这真是个好主意,谢了。”
说罢他便动手把地上这具尸体的外穿战术装备全部扒了下来,只留着穿着内衬的尸体倒在地上。
他抬眼扫过桶边伪装成揭盖姿势的另一具尸体,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肩头,把尸体拽离桶边放倒在地面后,快速拧开塑料桶盖看了眼,里面果然装着小半桶黑色废弃机油。
彦阳又打量了下两名士兵的体形,估算出两具尸体刚好能分别塞进两个塑料桶,他便直接动手,扛起地上的尸体逐一往桶里塞。
工具间本就属于设备层的偏僻位置,大概率不会有人来,但彦阳还是想多做一层保险,把尸体藏进桶里,将尸体被意外发现的概率降到最低。
五分钟后,彦阳重新拧上塑料桶盖,桶身因拧紧桶盖的动作微微晃动,底部蹭过满是油污的地面带出一道浅淡油痕,工具间内已经没有了先前那两具尸体的身影。
彦阳甩了甩发酸的胳膊,扶着桶盖喘了口气,目光扫向一旁的战术装备,迅速穿戴整齐。
穿戴完成后,彦阳将步枪背带绕过肩颈挎在身上,放下战术头盔的面罩,按了按面罩边缘,确认扣合好,拉开工具间的门,走了出去。
彦阳此刻伪装成了一名永夜王庭的士兵,动作也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稳步穿过检修通道的楼梯间下楼,来到了下层的检修走廊。
他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下层检修走廊,踏入了公共走廊的范围。
彦阳快速扫视了一圈公共走廊,和他之前观察的一样,走廊被两侧的壁灯照得十分明亮,墙面上装着做了柔和做旧处理的浅棕色橡木护墙板,上方搭配着米白色的墙纸。
他脚踩在厚绒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走廊装修精致考究,丝毫看不出这里是牢房区域。
观察环境的同时,彦阳也估算了下走廊的长度,从电梯口到另一头,不过十米的样子。
完成对公共走廊的观察后,彦阳不再迟疑,脚步放轻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出公共走廊,他来到一片铺着米白色大理石的宽阔前厅,没有急着观察四周的环境,目光紧紧锁在了最后那名士兵的身上。
彦阳缓步朝他走去,步伐透着随意,原本虚握枪的手松开,只是虚搭在握把旁,还故意晃了晃肩膀,努力做出一副随意、毫无威胁的样子。
彦阳这番姿态果然有效果,那名守着牢房的士兵看到彦阳走出公共走廊后,虽然他戴着头盔面罩遮住了脸,但那随性的姿态和放松的持枪状态极为自然,并没有立刻生疑。
他歪了歪头,疑惑地望着彦阳,开口问道:“你不好好巡逻,跑我这来干嘛?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面对对方的问话,彦阳不敢开口,毕竟他伪装不了自己的声音,一开口就会暴露,于是他抬手指了指公共走廊方向,摊了摊手,脚步加快了几分。
见彦阳没有开口说话,这名士兵眼底浮现出一抹疑色,原本搭在步枪握把上的手紧了几分,同时手指搭上了扳机护圈。
但此刻,彦阳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见到士兵这细微的动作,知道他已经生疑,不能等了。
彦阳双手同时暴伸而出,左手食指精准插进士兵胸前步枪的扳机护圈,死死卡住扳机不让他有扣动的机会,同时右拳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士兵的咽喉上。
也就一瞬间的工夫,伴随着喉管塌陷的闷声与颈椎碎裂的脆响,这名士兵也落得和刚刚那两名士兵一样的下场,双眼失去神采,缓缓倒在了地上。
解决完当班的所有士兵后,彦阳长舒了口气,至于最后这名士兵的尸体,他没有再费心藏匿,只是拖住对方的胳膊搬到角落。
毕竟这时如果有人出现,看到当班的士兵不见了,而自己这个陌生人出现在这里,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最后这具尸体藏不藏也没那么重要了。
放下尸体后,彦阳也卸去了这一身的战术装备,这些装备对他而言防御能力有限,还会影响他的身手灵活度,纯属累赘。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处“牢房”,说是牢房,实际更像是一个会客厅。
四周摆着各种泛着温润包浆的桃花芯木家具,有扶手椅、边桌,还有嵌玻璃门的陈列柜与高边餐柜。
边桌上摆着奶白釉面刻花陶瓶,里面插着几支干尤加利,墙上悬挂着几幅装在梨木烫金雕花画框里的西洲古典贵族肖像,陈列柜里摆着封脊烫金的皮质封面旧籍,高边餐柜里放着镂刻卷草纹的银质餐具。
而这处会客厅的中心位置,是一个哑光漆面的立方体牢房,外壁加装着监测、抑能类设备仪器,银灰色的裸露管线顺着会客厅墙角布设,直接接入墙体预埋的设备接口。
牢房的正面,是一整张加厚防爆夹胶玻璃,如同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仿佛动物园内供游客观赏的展示窗一般。
窗口对面的空地上,摆放着一张带酒红色丝绒软垫的西洲中世纪高背长靠椅,前方摆着一张嵌云石台面的小边几。
边几上摆着一个巴掌大的胡桃木浮雕卷草纹木盒,盒盖严丝合缝,表面看不到半分开合过的痕迹,看不出具体用途。
彦阳的目光透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落进牢房内,这里又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风格。
深棕色酸枝实木床贴着牢房北侧实墙摆放,床头雕着浅淡的东洲卷草纹,木纹清晰透亮,表面覆着一层匀净的清漆光膜。
床上铺着浆洗得挺括的石青色被褥,被角折得齐整如刀切,没有半分躺卧过的褶皱。
木床右侧立着一扇酸枝木嵌缂丝插屏,屏框边角做了圆角打磨处理,半透的浅灰色屏面织着疏淡的东洲山水纹,恰好将牢房划分出左右两个独立区域。
右侧区域内,按照东洲传统对称规制在八仙桌左右各摆着一把太师椅,椅面搭着全新的石青色苏绣云纹布垫。
同材质的八仙桌边角做了钝化处理,边沿打磨得温润光滑,桌角摆着一只通体莹润的全新秘色青瓷茶杯,搭配着一系列定制的传统东洲风格家具。
一张同材质酸枝木卷云纹躺椅摆在八仙桌与观察窗之间的开阔无遮挡区域,椅面铺着与太师椅配套的石青色苏绣棉垫,面朝柔光顶灯方向。
此刻吴云舟穿着一身月白棉布短衫,正静静躺在上面。
看到吴云舟的瞬间,彦阳心头猛然一跳——此刻的吴云舟,面容枯槁得可怕,皮肤几乎是直接绷在颧骨、下颌骨的轮廓上,看不到半分肌肉的存在感。
袖管里露出来的手几乎只剩骨架,指节突兀地支着一层皱巴巴的灰白皮,边缘还翻着细碎的干性皮屑,整个人瘦得像一具蒙着人皮的骷髅,连胸口的呼吸起伏都微不可察。
他裸露在外的毛发早已尽数脱落——不管是头发还是眉毛都没了痕迹,头皮与眉骨处泛着实验损伤带来的病态苍白色,看着越发令人心惊。
不管是他见过的、吴云舟来世岛时期的资料照,还是之前监控拍到的对方刚被关进来的画面,都不是这副样子。
彦阳喉结滚了滚,指尖无意识攥得指节泛白,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发酸,他根本不敢想吴云舟这段时间到底遭了多少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