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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1章 莽夫一回
    八月中旬的并州,热气未消。

    

    阳泉关内,秦军士气低迷。

    

    几日前的大战,虽然双方从战损上看,燕军可以算小败。但是,秦军既没有击溃眼前的敌军,也没能重创燕军,得到撤军的机会。在战略上,秦军可以说大败。

    

    “砰!”

    

    张蚝一拳砸在旁边杨树干上,树皮飞溅。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否则,两军相持之下,晋阳危矣。”丞相王永面露忧色,不知道该当如何。

    

    至于张蚝,也没有趁机劝说王永继续驻守阳泉。他这样的人,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玩那些小把戏。

    

    与此同时,邓景,他望着东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兄长邓翼托人送来的。

    

    邓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兄长投降燕国时,曾写信劝他一同归顺。信中说:“秦室已倾,天命归燕。景弟素明事理,当知顺势而为。家族百口,皆系你我之择。”

    

    邓景回了八个字:世受秦恩,不敢背弃。

    

    此后兄弟再未通信。

    

    “邓将军有何高见?”王永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邓景转身,平静地说:“二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撤,是九死一生;等,是坐以待毙。但还有第三条路。”

    

    张蚝和王永同时看向他。

    

    “分兵。”邓景走到王永画的地图旁,“主力趁夜向南,或有生机。同时派一支疑兵佯攻,吸引伪燕大军注意,掩护主力渡河。”

    

    “疑兵?”张蚝皱眉,“那支疑兵必死无疑。谁去?”

    

    树林里又静了下来。

    

    风吹过杨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远处有乌鸦叫声,凄厉刺耳。

    

    邓景看着地上简陋的地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中有一种奇异的光芒:“末将愿往。”

    

    “不可!”王永脱口而出,“邓将军,你这是……”

    

    “送死?”邓景替他说完,笑了笑,笑容里有种释然,“末将今年三十岁,自十五岁从军,追随先帝多年。淝水之前,大秦何等强盛,四海归心。那时末将总以为,能跟着先帝一统天下,青史留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今先帝蒙尘,大秦分崩。末将从长安退到邺城,再到晋阳,一路看着国土沦丧,同袍战死。”

    

    张蚝握紧了矛杆,指节发白。

    

    “这三年,末将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邓景缓缓道,“大秦真的气数尽了吗?我们这些残兵败将,还在坚持什么?”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太沉重,太重。

    

    邓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封书信,纸张已磨损发黄,折痕深如刀刻。

    

    “这是去年兄长托人送来的信。”邓景没有展开信,只是轻轻摸着信封,“兄长在信中说,他降燕,是为了保全邓氏一族。他说,秦室倾覆已是定局,何必让全族百余口人为之殉葬?他说,景弟,你无妻无子,无家室之累,可以尽忠。但兄长有妻子,有儿女,有族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停了一下才继续:“兄长说得对。他是邓家长子,肩负一族兴衰。他降燕,是不得已,是屈辱,但也是为了家族。我理解他。”

    

    王永叹息:“邓翼将军的苦衷,我们都明白。”

    

    “但我与兄长不同。”邓景抬头,目光扫过张蚝、王永,扫过树林里每一个秦军将士,“我是次子,家族重任有兄长承担。我十五岁入羽林军,受先帝亲自拔擢,受丞相信重。父亲受先帝提拔,官至车骑将军,安定邓氏世受皇恩。”

    

    他说着,真的从行囊中取出一柄剑。剑鞘普通,但拔出剑身,寒光凛冽,剑脊上刻着四个篆字:忠勇报国。

    

    “这剑我带了十五年。”邓景轻抚剑身,“先帝说,大秦以忠勇立国,望我不负此剑。丞相说,为将者,当知为何而战,为何而死。”

    

    他收剑入鞘,动作缓慢而郑重:“今日,我知道了。”

    

    “邓景!”张蚝大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你这是什么话!我年岁大了,将来,你还能看到秦国复兴。”

    

    “将来?”邓景摇头,“太尉,没有将来了。大秦的将来,在陛下坚守的晋阳,而晋阳,缺不了太尉麾下的大军,至于我,我就留在这,替先帝,替陛下尽忠了。”

    

    他退后一步,向张蚝、王永抱拳:“太尉,丞相,请听末将一言。末将断后,有三利。其一,我部多骑兵,机动迅捷,可伴攻可撤退,能最大限度拖住燕军。其二,我若战死,兄长在燕国为将,或可免受牵连——毕竟兄弟各为其主,自古有之。其三……”

    

    邓景深吸一口气:“其三,末将需要这个机会,向天下人证明一件事——大秦将士,有宁可战死、决不投降的骨气!让燕贼看看,让天下看看,也让……也让降燕的兄长看看!”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王永闭上眼睛。他是文官出身,比谁都清楚邓景这话的分量。这不仅是军事选择,更是士人的气节,是武将的尊严,是一个王朝最后的体面。

    

    张蚝还想说什么,邓景却抢先道:“太尉,你是万人敌,国之猛将。而我邓景……我只是个普通的将军。我的死,比我的活更有价值。”

    

    他再次抱拳,这次单膝跪下:“末将邓景,请令断后!愿率本部千人,拖住燕军,掩护主力撤退!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树林里鸦雀无声。

    

    所有士兵都站了起来,看着跪在中央的邓景。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个瘦削的将军此刻挺直脊梁,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旗。

    

    王永仰天长叹,泪水终于滑落。他上前扶起邓景,声音沙哑:“邓将军……请起。你的忠心,天地可鉴。你的请求……我准了。”

    

    “丞相!”张蚝急道。

    

    “太尉!”王永转头,眼中含泪却目光凌厉,“让他去吧!”

    

    张蚝看了看邓景,又转向王永,不再坚持。

    

    八月十二,张蚝、王永率领两万人从阳泉撤军,邓景率三千精锐断后,燕军追击。

    

    “邓景,为将者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也。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但知任勇,一匹莽夫耳。汝父为万人敌,非汝可比,汝不可学之。”

    

    想起年幼时,被丞相王猛竖着眉毛认真说教的模样,邓景无声地笑了笑,手中长槊一挥将一个冲上来的燕军小卒削去了大半个脑袋,继而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燕军主将攻去。

    

    “丞相,景虽不及父,但何妨莽夫一回。“

    

    八月十三,慕容宝、慕容德率军与秦军再战,斩秦将邓景,夺阳泉,张蚝撤军,燕军追二十里,不能克,退守阳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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