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得眨了眨眼,没觉得异样。
他走到铜镜前,黑布不知何时已经掉了,镜面映出他的脸。
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还是他,但不一样了。
脸变年轻了,皱纹少了,皮肤紧了,眼神亮了。
看起来……像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最特别的是左眼。
瞳孔不再是浅灰色,而是正常的深褐色。
瞳孔深处,有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像一颗星星,在黑暗里幽幽发光。
他盯着那个金色光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又睁开。
左眼看出去的世界,不一样了。
他能看见……气。
不是阴气,不是晦气,是……福气,好运,生机。
他看向八仙桌,桌上有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他用了二十七年,沾了人气,有了灵性。
看向书架,那些古书上有淡淡的白色光晕,那是知识的气。
看向窗外,夜色里有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点,那是天地间的生机。
他看了一圈,最后看向自己的手。
手上,有淡淡的金色光晕,很弱,但确实有。
那是……福气?
他正看着,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是那个空灵的女声,九天玄女的声音。
“苟得。”
“弟子在。”
他下意识回答。
“阴眼已除,秽魂已消。今赐你阳眼一只,可看福气好运,可赐人福缘。望你从今往后,行善积德,助人得福,以赎前罪。”
声音顿了顿,又说。
“另赐你五十年阳寿,允你娶妻生子,享人间之乐。五十年后,若功德圆满,允你带伴侣飞升仙界,到我座下效力。”
话音落下,声音消失。
苟得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慢慢跪下,对着虚空,拜了三拜。
“弟子……谨遵法旨。”
第二天,天亮。
苟得早早起床,觉得浑身是劲。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年轻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到门口,拉开门。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到巷子口,老刘正在炸油条,看见他,愣住了,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你……你是……”
老刘瞪大眼,像见鬼了。
“我是苟得。”
苟得笑了笑。
“可你……你怎么……”
老刘上下打量他:“年轻了这么多?还……还变好看了?”
苟得没解释,只说:“以后,我不算灾劫了。”
“不算了?”
老刘更愣。
“算。”
苟得顿了顿:“但只算福气,好运。”
“啊?”
苟得笑了笑,转身回铺子。
他走到八仙桌前,拿出纸笔,研墨,写了一张新的告示。
“狗半仙命理,即日起,专算福气好运。不收费,随喜。愿人人有福,事事顺遂。”
写完,他贴在门口。
又写了一副新的对联。
上联:祸去福来唯善可招
下联:灾消运长非钱能买
横批:有求必应
贴好,他站在门口,看着新的招牌,新的对联,看了很久。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左眼里那个金色光点,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像在笑。
他知道,新的生活,开始了。
三年后。
“狗半仙”的名气,比从前更大了。
不过现在,人们不叫他“狗半仙”,叫他“福半仙”。
因为他算的福气好运,没有不准的。
而且他不收钱,只收随喜……
给多给少,甚至不给,都行。
给的钱,他都捐出去,捐给孤儿院,捐给灾区,捐给需要的人。
人们都说,福半仙变了。
变得年轻,英俊,和气,眼里总是带着笑。
尤其是左眼,看人的时候,像有星星在闪,让人心里暖暖的。
这天,铺子里来了个女人。
很年轻,很漂亮,穿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气质干练。
她走进来,看着苟得,眼神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探究。
“您就是福半仙?”
她开口,声音很好听。
“我是。”
苟得抬起头,看着她。
左眼里,金色光点一闪。
他看见,这女人身上,福气很浓,金色的光晕几乎把她整个人包住。
而且,那光晕和他身上的光晕,隐隐有共鸣,像在互相吸引。
“我想算一算。”
女人说,在对面坐下。
“算什么?”
“算……姻缘。”
女人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红。
苟得笑了,拿出三枚铜钱……
还是那三枚康熙通宝,但洗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摇吧。”
他说。
女人摇卦,铜钱撒在桌上。
苟得低头看卦,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她,笑了。
“卦象很好。”
他说:“红鸾星动,良缘将至。而且,那人……就在眼前。”
女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更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苟得笑着,左眼里的金色光点,闪了闪。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也笑了。
“那……那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
苟得说:“等着就好。该来的,总会来。”
女人点点头,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我叫钱云汐。”她说。
“我叫苟得。”他说。
钱云汐笑了,转身离开。
苟得坐在那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很久。
左眼里,金色光点,亮得像个小太阳。
十年后。
苟得和钱云汐的婚礼,办得很简单,但很热闹。
来了很多人,有老街坊,有受过他帮助的人,有孤儿院的孩子,还有……许多他算过福气、后来真的走运的人。
老刘也来了,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苟得的肩:
“半仙,不,苟得,你小子真有福气!”
苟得笑着,给他倒酒。
婚礼后,他们生了两个儿子,聪明,健康,活泼。
大儿子像妈妈,漂亮,小儿子像爸爸,眉眼间有股灵性。
苟得继续算命,只算福气好运。
钱云汐把生意做得很大,身价百亿,但她很支持丈夫,赚的钱,大半拿去做慈善。
人们都说,这一家,是积了八辈子的德,才有这样的福气。
苟得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知道,这福气,是九天玄女赐的,也是他自己挣的。
五十年后。
苟得一百岁了,但看起来,还像五六十岁。
钱云汐也老了,但优雅,从容,眼里有光。
这天夜里,苟得做了个梦。
梦里,九天玄女站在云端,看着他,微笑。
“时候到了。”
她说。
苟得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推醒她。
“云汐。”
他低声说。
“嗯?”
钱云汐迷迷糊糊睁开眼。
“该走了。”
苟得说。
钱云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了。
“好。”
她说,很简单的一个字。
他们起床,穿戴整齐,走到院子里。
夜很静,月光很好,洒了一地银霜。
苟得牵着钱云汐的手,抬头,看天。
天上,云层散开,露出一道金色的光,从天而降,罩住他们。
光很暖,很柔,像母亲的怀抱。
他们觉得身体变轻,慢慢飘起,飘向那道光,飘向云端。
飘到一半,苟得回头,看了一眼人间。
铺子还在那儿,静静的。
街巷还在那儿,静静的。
这座城,这个人世间,还在那儿,静静的。
他笑了笑,转回头,握紧妻子的手。
“走吧。”
他说。
“嗯。”
两道身影,融入金光,消失在天际。
云层合拢,月光依旧。
人间,又多了一个传说。
关于一个算命先生,一只阳眼,一场救赎,和一段飞升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