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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渊底的黑暗浓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那些在“白天”散发着幽蓝或惨白光芒的菌类,此刻大多黯淡下去,只有零星几株生命力顽强的老菇,还在黑暗中固执地亮着微光,像坟地里的长明灯。
解决完那批被夜鬼围困的兽人后,陈一天一行人沿着来路往独龙原的方向走。
赵清霞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仲春剑已经归鞘,但她的手始终搭在剑柄上。
方才与山池兄妹的短暂对峙让她心里不太舒服——那个熔金竖瞳的男人,很强,强得让她在某一瞬间想起了面对庭主时的压迫感。
高依依走在她身侧,素白法袍的裙摆拂过地面,沾染了些许夜鬼消散后留下的黑色残渣。
她的月牙眼眸时不时扫过陈一天,确认他伤势无碍后,才将目光转向远处的巨龙石雕。
石雕上流转的白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是在黑暗中唯一能让人安心的光源。
画琴落在最后。
她低着头,一手把玩陈一天给的那枚灵晶,小脸上笑眯眯的,嘴里念念有词:“嘿嘿,不是最后一枚……肯定不是最后一枚。下次再问他要,他肯定还有。”
她头顶那对黑色小犄角随着她的碎碎念轻轻晃动,一副财迷心窍的模样。
陈一天没有加入她们的对话。
他的神识铺展着,元神境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了方圆百里的范围。
夜鬼的残余气息、远处兽人营地里微弱的篝火、莲河深处蛰伏的巨影、以及更远处那些被黑暗笼罩的未知领域——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但有一道声音,从他们离开兽人营地开始,就一直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神识边缘。
“又来了。”
上次他们被夜鬼撵的时候,就听到过。
声音很微弱,像是被厚厚的棉布裹着,又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苍老和疲惫。
不像是夜鬼——夜鬼的嘶吼是尖锐的,带着灵魂层面的攻击性;也不是兽人——兽人的呼救声他在战场上听过,粗粝而绝望。
这道声音更像是风吹过千年冰层时发出的呜咽,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却始终不曾消失。
声音似乎,是在求助。
“你们听到了吗?”
陈一天停下脚步。高依依和赵清霞同时回头看他,画琴也抬起头来。
“听到什么?”画琴歪着脑袋听了听,“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啊。”
赵清霞却微微皱起了眉。
她没有陈一天那样的神识感知力,但她的九转冰凰体对某些气息有着本能的敏感。
沉默片刻后,她忽然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幽骨林的方向。
黑暗中,她的秋水眸子闪过一丝不确定。
“……好像有。有点像风吹过冰面的声音,但又不是。”
陈一天看了赵清霞一眼。清霞的九转冰凰体果然敏锐。
他仔细感知了片刻,转向画琴:“西北方向,大概四百里外,那片区域是什么地方?”
画琴的脸色变了变。
“那边是幽骨林深处——最深处,连我都没进去过。那里的骨头不是兽骨,很多都是人形骨头,据说万年前死在主人手下的亡魂,有些连神魂碎片都没能化作夜鬼,只剩下骨头埋在那边。
普通的异兽根本不敢靠近,夜鬼也不去。只有一种叫‘骨灵’的东西在那边游荡——比普通夜鬼难缠得多,打不死,烧不烂。”
她顿了顿,盯着陈一天:“你该不会是想去吧?”
“那道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陈一天笃定说道,“有人在呼救。”
“呼救?”
画琴瞪大了眼睛,“这渊底秘境能活着的活人就咱们几个加上小圣谷那帮人,还有那些兽人。
“兽人根本不敢靠近幽骨林——他们宁可被夜鬼吃,也不进那个地方。小圣谷的人更不会出来。你想去送死我不拦着,但别拉上我。”
“你可以先回去。”陈一天也不勉强。
“回……回什么回!”画琴一跺脚,“我走了谁给你们带路?上次在磷光回廊要不是我,你们早就被噬光磷蛾吸成干尸了!还有泣血苔原那次,不是我先发现腐毒刺鳄的踪迹,你们能那么顺利?还有——”
“行了行了。”陈一天失笑,大手一挥,一枚灵晶飞向画琴,霸气道:“带路,给路费。”
画琴手忙脚乱地接住,眸子一亮,随即又板起脸来,“哼,算你识相。”
她将灵晶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嘴上却还在嘟囔,“果然不是最后一枚…骗子……”
“走吧。跟紧我,别乱碰任何东西。”她迈开步子,领着三人往西北方向走去。
越往西北,发光菌类越稀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不是腐烂肉体那种恶臭,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时间本身在朽坏的味道。
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松软的苔藓和腐殖层,而是一层细密的白灰色粉末,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扬起一小片尘埃,在微光中飘散。
那些粉末是骨头。
被岁月碾碎的骨头。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白点,散落在黑色的泥土上,像落在砚台里的雪。
越往里走,白点越密集,渐渐连成一片。
完整的骨骼开始出现——长而弯曲的肋骨、粗壮的腿骨、细长的趾骨,半埋在灰白色的粉末中,姿态扭曲,像是临死前剧烈挣扎过。
高依依蹲下身,指尖轻轻触了一下一根露出地面的胫骨。
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又被风化了许多年。
她收回手,在法袍上轻轻擦了擦指尖,月牙眼眸里有一丝不忍。
“这些骨头上没有啃食的痕迹。不是被野兽咬死的,是别的原因。”
“是黑雷。”陈一天的声音很平静。
他见过师姐的黑雷——灭凡黑雷、灭灵黑雷,那股毁灭力量致死的效果。
这些骨头上的裂纹和黑雷导致的极为相似,那是被万灭黑雷击中后,骨骼从内部开始湮灭的痕迹。
看这骨头的岁月以及残存程度,想必这些骨头的主人当年也是绝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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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地形渐渐变化。平坦的骨原开始隆起,形成一道道低矮的骨丘。
骨丘上矗立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石柱,像是被巨力从地底硬生生挤出来的,棱角锋利如刀,表面布满了深黑色的苔藓。
石柱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破碎的兽人骨器——断裂的骨矛、碎裂的石斧,还有几面已经腐朽得只剩框架的藤盾。
“这里有过战斗。”赵清霞指着那些破碎的骨器,“而且规模不小。”
“是兽人和什么东西的战斗。”高依依补充道,“这些骨器的断口很新——相对这些骨头来说很新。大概是近几年的东西。”
画琴忽然停住了脚步。“前面有东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乌木小剑已经从袖口滑出,握在手中,剑尖微微发颤。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方的骨丘之间,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盆地。
盆地正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冰柱——约有三丈高,通体透亮,泛着幽幽的蓝光,在这片只有白骨和黑暗的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嗯?”
陈一天眉头微皱,声音的来源,正是那儿。
那冰柱周围的空气比其他地方冷得多,地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霜面上有几个模糊的兽人断脚,已经在寒风中冻得僵硬。
而在冰柱之内,隐隐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看到那个冰柱的瞬间,赵清霞的脚步停了一瞬。不是害怕,是某种她说不清的感觉——那个冰柱里的影子,让她的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几拍。
而且,那块寒冰,总有些熟悉的感觉。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下骨丘,仲春剑在剑鞘里嗡嗡作响,剑身上的寒气与冰柱散发的寒意遥相呼应,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久违的共鸣。
“清霞姐,慢点——”画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赵清霞没有听见。
她冲到了冰柱前。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冰柱里封着一个老人。
老人盘膝而坐,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掐着一个古怪的手诀——十指交错盘绕,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冰莲。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布衣,布衣的样式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人看了都不会多看一眼,但在赵清霞眼里,那件衣服比世间任何锦衣华服都要熟悉。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怎么会!”
陈一天在她身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冰柱中老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枯瘦到几乎脱相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花白的须发上挂满了冰霜。
但轮廓还在——和几年前在留燕村时相比,瘦了太多,老了太多,却依稀能辨认出来。
他的胸口有一道极其微弱的起伏。极其缓慢,慢到近乎静止,但确确实实还在起伏。
“不会吧,赵老焉?!”
陈一天惊诧。
“赵…赵伯?”
赵清霞终于发出了声音。那不是她平时的声线,而是一种嘶哑到近乎破碎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声音。
“……赵伯?”
这两个字轻得像落在冰面上的雪,但冰柱里那个枯瘦老人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赵清霞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的手按在冰面上,九转冰凰体的寒气与冰柱的寒意在掌心交汇,彼此试探,彼此确认。
“赵伯!!”
第二声喊出来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那张平日里清冷英气的脸上满是泪水,她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小孩,跪在冰柱前,哭得浑身发抖。
高依依轻轻捂住了嘴,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和赵清霞朝夕相处这么久,从未见过她哭成这样。画琴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的乌木小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回去,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小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
陈一天蹲下身,将手轻轻按在赵清霞颤抖的肩膀上。他的神识穿透冰层,仔细探查冰柱中的情况。
老人的生机极其微弱,微弱到任何凡人医师来了都会判定为已死。
但在元神境的神识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老人的心脏每隔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会极其轻微地跳动一下。
那不是正常的心跳,而是某种濒死自封的秘术在强行维持着最后的生命之火。
冰柱内部的冰层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缓慢地流动——极其缓慢,慢到肉眼看不出,但在神识的精细感知下,能发现那些冰的纹理在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速度旋转着,将老人身体里散发出的最后一丝热量循环往复,不让它散逸,也不让外界的阴寒侵入。
“这冰柱似乎不是用来困住他的。”
高依依收回探查的法诀,柔声对还在抽泣的赵清霞说,“它在维持他的生机。这应该是一种古老的冰封续命术法,施术者将自己的生机降到最低,进入假死状态,再用冰层隔绝外界的一切侵蚀。清霞,赵伯还活着。”
赵清霞抬起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我知道,依依姐,这是曾经燕国的王室武学,寒螭劲的禁术,永夜冰莲。”
“不知赵伯遇到了什么,竟然用禁术将自己封印起来。看这状态,可能封印了好几年。”
陈一天分析道。
赵清霞用袖口狠狠擦了一下眼泪,声音还在哽咽,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利落:“一天,帮我救人。”
“嗯。”
陈一天点头。
可是,怎么救?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神识一遍遍地扫过冰柱,忽然,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在冰层深处,老人胸口那道若隐若现的伤口内部,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道黑雷的残留气息,微弱到几乎被冰层的寒气和老人的生机完全覆盖,但陈一天对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万灭黑雷。
师姐的力量。
赵老焉的伤,是师姐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