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大皇子府灯火彻夜通明，太医们往来穿梭，忙了整整一夜。

    大皇子萧承曜旧疾复发，险些没能救回来。

    消息传到昭仁帝耳中时，他面上未见波澜，只淡淡吩咐：

    “让太医们尽力救治。”

    稍顿，又补充道：

    “传长公主入宫。”

    高总管领命而去。

    长公主府内，听闻皇上召见，长公主先是一怔，随即神色平静地颔首：

    “本宫知道了！”

    待传话太监走远，岁无忧开口道：

    “外祖母，依我看，定是为了西域求亲的事。”

    昭仁帝那点心思，她闭着眼都能猜到。

    长公主慈爱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放心，外祖母绝不同意。”

    岁无忧笑了笑：

    “外祖母，您别和他硬着来！他说什么尽管应下就是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一旁的裴怀瑾却神色骤变，又惊又怒：

    “他怎能生出这种心思？”

    当年的事，他难道都忘了吗？

    “怀瑾，先别急。”

    长公主语气沉静，眼底却已泛起冷意：

    “如今不过是猜测，我先进宫看看。”

    语罢，起身进了宫。

    御书房内，昭仁帝见长公主到来，语气难得客气：

    “皇姐来了，快请坐。”

    这态度，与往日相比竟有几分不同。

    长公主也不客套，径直落座，抬眼看向他：

    “不知皇上召我入宫，所为何事？”

    “皇姐！”

    昭仁帝略一犹豫，斟酌着开口：

    “朕正为西域使臣所求之事犯难。你也知道，雪柔那孩子身子骨弱，哪禁得住长途跋涉，更受不住西域的苦寒。朕寻思着，无忧那孩子身体康健，不如……将她指给西域皇子？她出身乡野，能得此婚配，也不算委屈了。”

    长公主猛地起身，周身的怒气几乎压抑不住：

    “皇上！当年若不是念儿遭了无妄之灾，无忧本该是出身名门的贵女，金尊玉贵。我的无忧，比谁都珍贵，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昭仁帝的神色倏然冷了下来：

    “皇姐，朕并非与你商议。难道你想抗旨不尊？”

    他的皇权威仪，容不得任何人挑衅，哪怕是一母同胞的皇姐。

    长公主亦沉下脸，目光锐利如刀：

    “皇上莫忘了，当年若不是我与驸马倾力扶持，你怎能稳坐这龙椅？我的念儿为此遭了横祸，如今你连她仅存的骨肉都不肯放过？”

    昭仁帝闻言，心中毫无波澜，反倒面露不耐：

    “陈年旧事，何必一再提起？这些年，朕给长公主府的荣宠还不够吗？难道皇姐还惦记着朕身下的这把龙椅不成？若不是念及姐弟情分，朕何须提前知会，直接一道圣旨下到公主府便是。”

    长公主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

    当年那个需要她护着的幼弟，早已在深宫权力中变得面目全非，绝情至此。

    “我绝不同意！”

    她字字铿锵：

    “皇上如今是一国之主，掌生杀大权，若看本宫不顺眼，大可下旨抄了公主府。但本宫此生唯一的念想便是无忧，若连她都保不住，本宫宁愿一死！”

    昭仁帝被她的强硬激怒，猛地一拍龙案：

    “放肆！长公主府的体面，是朕给的，你以为凭你能与朕抗衡？”

    “那皇上便试试！”

    长公主挺直脊背，目光毫不退让：

    “本宫今日把话撂在这里，若护不住无忧，本宫这条性命，便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只是皇上莫要忘了，当年若非本宫与你同历风雨，你又岂能安稳坐得这龙椅？如今竟要卸磨杀驴，连亲姐姐都容不下，当真不怕天下人戳脊梁骨吗？”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昭仁帝心上。

    他盯着长公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好得很！”

    昭仁帝本就对长公主心存忌惮，如今见她这般忤逆自己，更是气得直哆嗦：

    “皇姐，你不怕死难道无忧也不怕吗？她才多大年纪，你能忍心？”

    他知晓长公主性情刚烈，但他就不相信岁无忧那个小丫头也不怕死。

    深吸一口气，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咱们打个赌如何？若是朕能说服无忧自愿与西域联姻，你不能插手阻拦。”

    长公主在朝野内外，名声颇佳。

    他若是随意治她的罪，恐朝中那些老古董又要出来说三道四。

    若是长公主借此请出清佞鞭，他自己也不讨好。

    长公主想起岁无忧，忽然就笑了：

    “皇上，你若是能说服无忧，本宫绝无二话。但若是威逼恐吓，本宫决不答应。”

    “好！”

    昭仁帝心下松了一口气：

    “高总管，去请无忧郡主入宫。”

    岁无忧一个乡野丫头，眼界浅，没有什么见识。

    他要拿捏她，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昭仁帝与长公主已然撕破了脸，两人坐在御书房中相对无言。

    不多时，高总管进来禀告：

    “皇上，无忧郡主来了！”

    昭仁帝放下手中茶盏，方才冷冽的神情立马变得和蔼：

    “快让她进来。”

    岁无忧进门，头上戴着帷帽，规规矩矩向昭仁帝行礼：

    “无忧拜见皇上舅爷爷，舅爷爷万福金安！”

    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不谙世事。

    昭仁帝脸上浮起慈爱的笑，神情轻缓：

    “无忧，不必多礼！高总管，给无忧郡主赐座。”

    高总管应声搬了个秀墩请岁无忧坐下。

    昭仁帝见她戴着帷帽，不由好奇问道：

    “无忧，来见舅爷爷，戴着帷帽作甚。”

    岁无忧摇了摇头，委屈巴巴开口：

    “皇上舅爷爷，您一定要救救无忧。”

    她话落，一把掀开帷帽。

    原来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蛋，如今布满大大小小的脓包，看上去活像个癞蛤蟆。

    昭仁帝被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

    “这......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连长公主都猛地起身，几步来到她面前：

    “无忧，你怎么了？”

    岁无忧赶紧拉上帷帽，哭哭啼啼开口：

    “呜呜......皇上舅爷爷，外祖母，无忧也不知道。皇上舅爷爷，您快让宫里的太医给无忧治治呀。”

    昭仁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这怎么和西域皇子联姻？这模样送过去，不是结亲，那是结仇呀。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怀疑这丫头是故意的，可他没证据。

    再说，哪个姑娘舍得把自己的脸整成这个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