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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8章 土豆宴
    李建成没有让庄户代劳,而是将孩子们分成小组,在各自家长的帮助和众位重臣的注视下,由他们自己去挖掘他们亲手种下的成果。

    可说是“家长会”,在场人数虽然不少,可能真正称之为“家长”的,目前连带着李建成这个“总教习”拢共也就五个。

    然而,有皇帝陛下和唐王殿下亲自挽起袖子、蹲在地头,那些同来“观摩”的重臣勋贵们,哪一个敢真袖手站在田埂上看着?

    于是乎,一场原本设计给孩子们的劳动实践课,画风瞬间突变!

    只见无论平日在朝堂上是如何的位高权重、仪态端庄的能臣干吏,哪个叫李二集团当中的肱骨大臣,此刻也都是纷纷效仿,毫不犹豫地撩起袍角、卷起袖子,跟着皇帝一起下了地,接过孩子们手里多余的小工具,或者干脆就用手刨,热火朝天地帮着抢着挖起土豆来!

    主打的就是一个“与君同劳”、“热爱劳动”、“深入基层”!

    场面一度变得有些“混乱”而充满喜感。

    一帮小家伙拿着小锄头、小铲子、小篮子,呆呆地站在地垄旁,看着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严肃刻板的伯伯、爷爷们,此刻活动起来宛若一群发现了宝藏的、兴奋过头的……嗯……野狗一般,动作迅猛,尘土飞扬。

    他们小小的心灵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撼……

    原来……大人们抢起土豆来,是这样的吗?

    当第一位臣公惊呼着从松软的泥土中,捧出一串沾着新鲜黑土、却个个饱满圆润、几乎有他拳头大小的土豆时,现场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好家伙!这般大!”

    “结得真多!”

    “快看这边,这一窝也不少!

    紧接着,更多的惊喜被从泥土中“发掘”出来。

    虽然大小不一,分布也不均匀,但绝大多数秧苗下结出的土豆数量和质量都相当可观,那沉甸甸的手感和远超如今大唐本土主流作物的预期产量,让每一位亲手挖出的人都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孩子们的这片【试验田】不过两分地,在一帮“热心过头”的帝国顶级大佬们“帮助”下,几乎是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很快就收获完毕。

    一个个沾着泥土的土豆被小心地堆放在田边空地上,很快就像小山一样垒了起来。

    李建成忍着笑,指挥庄户拿来大秤。在众人瞩目下,将收获的所有土豆一一过秤。

    最终数字被朗声报出:

    “总计收获——四百九十三斤七两!”

    这个数字被清晰地传遍田间。

    短暂的寂静后,便是更大的哗然与热烈的议论!

    约合亩产两千五百斤左右!

    即便在场的都是帝国精英,大多对农事有基本了解,甚至自家就有田庄,但这个数字所带来的冲击力依然是巨大的。

    这还是在孩子们粗放管理、土地也非最上等、且是首次试种的情况下取得的产量!

    若是换成熟手精耕……

    李世民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土豆,又看了看秤杆,眼中精光爆闪。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粮仓被填满,看到了饥荒的阴影在退散,看到了府库的充实,看到了边疆将士和天下百姓碗中更实在的食物。

    这不仅仅是一堆土豆,这是国本之固,民心之安,国力之基!

    就在李二陛下手捧着土豆内心激荡之时,唐王庄附属庄子上的农户同样也在忙着收成。

    话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在长安城中被宣传得沸沸扬扬的新粮种,自然有他们的一份。

    而且,就唐王庄周边这些农户,有近半都是从岭南獠兵因伤退下来的,一个个可都是李建成的老底子、嫡系,有什么好东西自然是要优先安排上的。

    此刻,他们田里的收获场面,恐怕比这试验田更为壮观,只是少了几分“朝堂大佬徒手刨”的戏剧性罢了。

    反观试验田这边,一众臣公收完土豆之后,在李建成的安排下,索性来了个就地取材的“田埂土豆宴”。

    做法十分简单粗犷:就在田边空地上挖几个浅坑,铺上烧热的石块,将洗净(象征性地)的土豆直接埋进去,上面盖上热灰和少许柴火余烬焖烤,主打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体验野趣。

    等待土豆焖熟的这段时间里,一帮人也没闲着。

    在李建成这位“庄主”的带领下,这支由皇帝、太上皇、亲王、国公、众臣、大将军组成的超豪华“观光团”,浩浩荡荡地先后参观了孩子们那间有着白墙和黑板的奇特教室、整洁的通铺宿舍,以及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唐王庄主体建筑工地。

    当看到那座已经开始起第三层、采用前所未见的砖混结构和大量玻璃窗的“大别野”时,一众臣公无不啧啧称奇,围着脚手架指指点点,纷纷慨叹。

    “房子竟还能这么盖!”

    “如此明亮,不费灯烛乎?”

    “这砖墙,怕是不畏风雨!”……

    当皇帝陛下李世民得知,在这片充满新奇的庄子里,大哥居然也给自己预留了一套风格不同的别院时,脸上露出了与当初老李头得知消息时一般无二的表情——先是微愕,随即嘴角忍不住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暖意,还夹杂着点“算你有点良心”的傲娇。

    一圈转下来,回到田边,泥土的焦香已然飘散。扒开灰烬,一个个外皮焦黄、裂开小口的焖土豆滚了出来,热气腾腾。

    没有碗碟,没有筷子,更没有席案。

    李建成道句随意,率先示范,也不怕烫,直接用手抓起一个,掂了掂,吹了吹,剥开焦脆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粉糯、冒着热气的薯肉,大口咬下,烫得直吸气,却满脸享受。

    李世民、李渊、李元吉父子三人也相继动手,平日里的土豆都是炒菜吃的,如此吃法倒也有趣……

    皇帝陛下都动了手,其他人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于是乎,大唐帝国最顶级的一群权贵,就这么毫无形象地围拢在试验田的田埂处,或蹲或站,人手一个滚烫的土豆,一个个“嘶呼嘶呼”地哈着气,却又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烫!烫烫烫!”

    “嘶……香!真他娘香!”

    “粉糯甘甜,自带一股土……嗯,田野清香!”

    没有调味,只有土豆最本真的味道,但在亲手劳作和新鲜体验的加成下,这简单的食物仿佛成了无上美味。

    顷刻间,田埂上只剩下一片满足的咀嚼声和抽气声。

    然而,这原始的吃法代价也是明显的。

    热土豆的淀粉沾在手上,混合着之前刨土未洗净的些许黑灰;滚烫的蒸汽和剥皮时蹭到的焦灰,则让不少人的唇边和下巴遭了殃……

    等到众人心满意足地“解决”掉手中的土豆,互相打量时,场面顿时有些滑稽——

    平日里髯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文臣,唇边赫然多了一圈焦黄色的“短须”;莫说那帮莽夫武将本就虬髯满面,此刻更是黑黄相间,显得颇为“豪放”;就连一向注重仪容的皇帝李世民和齐王李元吉,下巴上也蹭了几道黑灰。

    更别提几乎人人都有一双因为抓握热土豆和剥皮而变得黑乎乎、黏答答的手掌。

    人人都变成了“络腮胡”(焦黄版),还附赠两只“小黑爪”。

    孩子们看着这群平日里威严无比的长辈们此刻的“尊容”,想笑又不敢大声,只能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渊指着儿子们脸上的黑道子,乐得胡子直颤。

    李建成则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

    “诸公,这‘丰收灰’与‘实干墨’,可是今日最佳的封赏!”

    李建成促狭地举起自己同样黑乎乎的手,调侃道。

    李世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下巴,也是忍不住莞尔,摇头笑道:“今日方知,‘胼手胝足’、‘灰头土脸’为何意。然,此中滋味,远胜宫廷珍馐!诸公以为如何?”

    众臣看着彼此的“妆容”,再回味口中薯香与心中震撼,忽然觉得,这点狼狈似乎也不算什么,反而别有一番冲破拘束、贴近地气的畅快。

    不少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融洽。

    这场在田埂边进行的、毫无礼仪可言的土豆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进一步消融了君臣之间、朝野之间的某些无形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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