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乾清宫。
沈川的回信摆在御案上,刘瑶已经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那短短几行字就像烙铁一样,在她心头烫得更深一分。
“既然已经做了,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杀一批,自然就解决问题了。”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空。七月末的京城,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但她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啊,既然已经做了。
杀了三十七家,抄了三千二百万两,解散了内阁,清洗了百官——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江南那些人已经开始串联,到处散布谣言,更是在试图拉拢江南大营。
而金陵的吴王刘易对此却没有任何反应,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一不做二不休”。
“传旨。”刘瑶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召赵大龙、黄三虎、关鹏飞入宫。”
半个时辰后,三名皇卫军统领齐刷刷跪在御前。
刘瑶开门见山:“京营里,有多少人跟江南那边有勾连?”
赵大龙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回陛下,锦衣卫那边有名单,江南大营的周大将军,
这些年没少往京营送银子,收过钱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个把总以上的军官。底下兵丁,更是数不清。”
“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刘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今夜就动手。”
赵大龙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满脸横肉和狰狞伤疤的映衬下,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末将等这一天好久了。”
关鹏飞却微微皱眉:“陛下,京营满额五万,实有三万余人。若把军官杀光了,剩下那些兵怎么办?”
刘瑶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这个关鹏飞,比赵大龙多了几分沉稳。
“杀完之后,从剩下的人里挑。”她说,“挑五千人,发足三个月军饷,编入皇卫军,
其余的人,愿意留下的,重新整编,发一半军饷,不愿意留下的,便回家务农吧,免他们三年田税。”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京营这块烂肉,今天必须剜干净。”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叩首:“遵旨!”
当夜,京城无眠。
皇卫军三千人,兵分三十路,同时扑向京营各级军官的宅邸。
那些把总、千总、参将、副将们,有的还在睡梦中,有的正在花天酒地,有的搂着小妾温存,就被破门而入的皇卫军从床上拖起来。
“奉旨办事!跟我们走一趟!”
有人反抗,当场被刺刀捅穿;有人想跑,被一枪托砸倒在地;有人跪地求饶,把收过的银子、勾结过的人、说过的话全抖落出来——可惜,求饶也没用。
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一夜之间,二十七名军官被杀,十一人被捕,还有几个侥幸逃脱的,从此再也不敢露面。
天亮时,京营大营的操场上,剩余的两万多名士兵被集结起来,四周是荷枪实弹的皇卫军,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
赵大龙站在点将台上,声如洪钟:
“弟兄们!昨晚的事,你们都看见了!那些吃空饷、喝兵血、勾结江南、反对陛下的蛀虫,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京营的兵,是皇卫军的兵!”
台下一片死寂。
“陛下说了,愿意留下的,重新整编,发足三个月军饷!不愿意留下的,发遣散费,回家种地!现在,愿意留下的,站左边!不愿意的,站右边!”
人群骚动了一阵,然后开始缓缓移动。
大部分人站到了左边。毕竟,当兵是为了吃饭,给谁当不是当?何况还有三个月军饷。
少数人站到了右边——有的是家在本地,早就想回去;有的是被昨晚的血腥吓破了胆,不敢再当兵。
赵大龙挥挥手,让手下把右边的人带走去办手续,然后对着左边的人咧嘴一笑:
“恭喜你们,从现在起,你们是皇卫军的人了!记住了,皇卫军的规矩只有一条——陛下的话,就是天!”
三千二百人,经过筛选,最终有五千二百人留下,编入皇卫军各营。
加上原有的五千人,皇卫军正式扩编至一万余人。
粮饷?有的是。三千二百万两银子,够养这支军队十年。
三天后,一切就绪。
一万皇卫军,兵分两路:一路由赵大龙率领,作为先锋,先行渡河南下;一路由黄三虎、关鹏飞率领,作为主力,随后跟进。
目标——江南。
出发前,刘瑶亲自登上城楼,为出征将士壮行。
一万大军,旌旗蔽日,枪刺如林。那面绣着“皇卫军”三个大字的玄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刘瑶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诸位将士!江南那些人,说朕不是先帝嫡出,说朕是妖女乱政。他们勾结江南大营,想要造反!朕今日派你们去,不是去打自己人,是去平叛!是去诛杀逆贼!”
“朕只有一个要求——”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凡是串联抗法、散布谣言、勾结叛逆者,格杀勿论!凡是阻挡大军、聚众闹事者,格杀勿论!凡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拿着朕的军饷,却给逆贼当狗者,格杀勿论!”
三声“格杀勿论”,如同三道惊雷,在城楼上空炸响。
一万将士齐声高呼:
“遵旨!”
声震云霄。
赵大龙一马当先,率先冲下城楼。
身后,一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南下。
刘瑶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远去,直到那片黑色消失在天地尽头。
她转身,走下城楼。
王承恩跟在她身后,轻声道:“陛下,辽东那边,洪督师的奏报到了。”
刘瑶接过,快速浏览一遍。
洪承畴的奏报写得很详细:辽东局势平稳,各城守军满额,粮草充足,只待朝廷下令,即可东征朝鲜。
奏报最后,洪承畴还特意提到:祖大寿、马科、吴三桂、白广恩等旧部家主,因“水土不服”相继病故,其部属已妥善安置,请陛下放心。
刘瑶嘴角微微上扬。
水土不服。
这个洪承畴,真是个人精。孙传庭当年干的那些事,他一句不提,只说“水土不服”。既撇清了自己,又替孙传庭圆了场。
不过,她不在乎。
那些人死得好。留着他们,迟早是祸害。现在辽东干干净净,只有一个洪承畴,一个只听朝廷命令的洪承畴。
“传旨。”刘瑶道,“拨二百万两辽饷,即日送往辽东。告诉洪承畴,让他整顿兵马,随时准备东征。”
顿了顿,她又道:
“另外,给沈川去一封信。”
乾清宫,御案前。
刘瑶提笔,沉吟片刻,落笔如飞:
“镇国公钧鉴:”
“京营已清,皇卫军已南下。江南之事,朕自有计较,不日当有捷报。”
“然江南虽急,终是内患。朕心中所虑者,首在多尔衮,
此人一日不除,辽东一日不宁,北疆一日不安,朕虽有洪承畴在辽东,然其人谨慎有余,进取不足,东征之事,非有猛将统兵,难以速胜。”
“故朕意已决:辽东之地,暂交国公接管,所需粮饷、兵马,朕已备足,国公可随时调用。”
“望国公速速整军,趁多尔衮立足未稳,一举歼灭之,
若能毕其功于一役,则北疆可安,辽东可定,朕亦可专心收拾江南残局。”
“此事重大,非国公不可。”
“刘瑶顿首。”
写罢,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封好,交给王承恩。
“八百里加急,送往宣府。”
王承恩躬身领命,匆匆而去。
刘瑶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她望着那片红光,喃喃道:
“沈川,江南朕来收拾,多尔衮,就交给你了。”
远处,隐隐有雷声传来。
江南的暴风雨,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