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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1章 大家别听他忽悠
    岩恩是岩甩的堂弟,也是寨子里的老支书,虽然退下来了,但德高望重,为人正直。在岩甩倒下后,他是目前寨子里最有可能稳住局面的人。

    岩恩大叔的家在寨子西头,普通的竹楼,亮着昏黄的灯光。老人还没睡,正在火塘边抽着水烟筒,眉头紧锁。看到杨余和阿强进来,他有些意外,连忙起身。

    “杨老师?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快坐快坐。”

    “岩恩大叔,打扰了。”杨余在火塘边的矮凳上坐下,开门见山,“寨子里的事,我都听阿强说了。岩甩大爷病倒,我心里很难过。现在岩温又闹出这些事,项目眼看要受影响,寨子也可能分裂。大叔,您是明白人,您看这事该怎么办?”

    岩恩大叔叹了口气,放下水烟筒,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忧虑:“杨老师,不瞒你说,我这心里也乱得很。岩甩哥倒下了,我这心里跟刀割一样。岩温那个混账东西,以前就不学好,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老人越说越激动:“他就是眼红!看不得别人好!看不得寨子有变化!我听说,他最近跟外面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得了好处,专门回来捣乱!”

    “大叔,您觉得,寨子里现在信他的人多吗?”杨余问。

    岩恩大叔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年轻人,出去打工见过世面的,有些觉得工钱确实可以再高点,被岩温一说,就有点想法。还有些人,是担心...担心项目搞起来,外地人来得多了,寨子就不是原来的寨子了,老祖宗的东西会丢。这种担心,岩甩哥在的时候,还能慢慢开导,现在...唉。信岩温完全胡说的,倒是不多,但心里有疙瘩、干活不出力的,不少。”

    杨余明白了。问题的核心,除了岩温的挑拨,更深层的是寨民面对快速变化时的不安和疑虑,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岩甩大爷的倒下,放大了这种不安。

    “大叔,我想明天开个寨民大会。”杨余郑重地说,“把工钱、土地、项目规划,所有的事情,当着全寨人的面,再清清楚楚讲一遍。有什么疑问,当场解答。有什么要求,合理的,我们可以商量。不合理的,也说明白为什么不行。最重要的是,要让大伙知道,项目不是为了害寨子,是为了让寨子更好,让年轻人不用背井离乡也能过上好日子,让老祖宗的手艺能传下去,还能赚钱。这是岩甩大爷的心愿,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愿。”

    岩恩大叔看着杨余诚恳而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杨老师,你肯来,肯当面跟大家说清楚,这是好事!我明天一早就去敲锣,召集大家!”

    “谢谢大叔!”杨余松了口气,有岩恩大叔支持,事情就好办一半。

    从岩恩大叔家出来,已经快凌晨了。阿强安排杨余在项目指挥部——一栋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里休息。

    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杨余毫无睡意。他拿出手机,想给杨宓打个电话报平安,又怕吵醒她。最后只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已到,平安,勿念。想你。”

    很快,杨宓回复了,显然也没睡:“我和宝宝都好,放心。你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看着屏幕上的字,杨余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和责任感。他必须尽快解决这里的麻烦,平安回去,守着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芒卡寨中央的空地上就聚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岩温带着几个平时游手好闲的年轻人,站在人群前面,抱着胳膊,斜眼看着走过来的杨余和阿强,脸上带着挑衅的神色。

    岩恩大叔敲了敲锣,让众人安静下来。

    杨余走到空地中央临时搭起的一个小台子上,目光扫过全场。他看到了好奇,看到了疑虑,也看到了不满和冷漠。

    “各位芒卡寨的乡亲们,我是杨余。”他用尽量清晰缓慢的汉语说道,阿强在旁边用傣语翻译,“我知道,最近寨子里出了很多事,岩甩大爷病倒了,大家心里都很难过,也很担心。也有人说,我们这个项目,工钱给得低,地占得多,还坏了寨子的风水。今天,我把大家请来,就是想面对面,把每一件事情,都跟大家说清楚,讲明白。”

    他拿起准备好的图纸和文件:“首先,是工钱。我们项目给参与建设的寨民,是按天计算,每天一百二十元,包一顿午饭。这个标准,是参照了县里同类临时用工的平均水平,并且略高一点。外面建筑工地可能开到一百五甚至更高,但那是技术工,而且不稳定,经常干几天就没活了。我们这里,只要项目在推进,只要大家愿意干,天天有活干,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千六,还不耽误照顾家里。如果大家觉得这个工钱确实低了,我们可以重新评估,但需要拿出县里其他同等岗位的确切工资标准来对比。不能空口说白话。”

    他顿了顿,看向岩温:“岩温兄弟,你说我们工钱低,那你说说,外面哪里给得高?高多少?能不能介绍乡亲们去?如果能,我杨余第一个感谢你!”

    岩温没想到杨余会直接点他名,而且问得这么具体,一时语塞,支吾道:“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可以叫他来当面对质。”杨余步步紧逼。

    岩温涨红了脸,答不上来。人群里响起一阵嘘声。一些原本觉得工钱低的寨民,也开始冷静思考。

    “第二,是土地补偿。”杨余拿起另一份文件,“项目占用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跟土地承包户签订了正式补偿协议,补偿标准严格按照国家和县里的相关政策执行,钱款一次性支付到位,有账可查。谁家觉得补偿不到位,可以现在就把协议拿出来,我们当场核对,少一分钱,我杨余个人补上!”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有没有人觉得补偿不到位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台下鸦雀无声。补偿款是实实在在发到手里的,数目清楚,确实没人能说出不是。

    “第三,关于风水。”杨余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敬意,“我知道,寨子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在大家心里都有灵性,都连着祖宗。我们项目选址,是请了省里大学的教授、县文化局的专家,还有寨子里岩甩大爷、岩恩大叔等十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一起反复勘察,共同确定的。避开了所有的神山、祭祀林、祖坟地。我们建的工坊、展示区,用的是现代材料,但样式是请老工匠按传统竹楼样式设计的,不会破坏寨子的风貌。我们不是来破坏的,是来保护,来发扬的。我们要做的,是把芒卡寨的织锦、把滇南各族的好东西,让全世界看到,让我们的手艺更值钱,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靠着祖宗传下来的本事,过上更好的日子,而不用非得离开家乡,离开这片山水!”

    他的声音不高,但充满了真诚和力量,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不少寨民,尤其是中老年人,听着阿强的翻译,眼神开始变化。他们想起了岩甩大爷以前也是这样苦口婆心地劝大家,想起了项目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变化——寨子里的路开始修了,在外打工的年轻人有几个已经回来报名学手艺了...

    “岩甩大爷为什么病倒?”杨余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就是太操心!他怕大家不理解,怕项目搞不好,对不起寨子,对不起子孙!他现在躺在医院里,如果我们因为一些谣言,一些挑拨,就自己闹起来,把项目搞黄了,那才是真的对不起岩甩大爷!才是真的断了寨子的好路子!”

    提到岩甩大爷,很多寨民低下了头,一些妇女开始抹眼泪。岩甩大爷在寨子里的威望无人能及,他的病倒本就让人心痛,杨余这番话,更是戳中了大家的心窝子。

    岩温见势不妙,急忙跳出来喊道:“大家别听他忽悠!他说得好听!谁知道项目搞起来以后会怎么样?到时候外地老板赚了大钱,我们还不是给人打工?老祖宗的东西都卖掉了!”

    “岩温!”岩恩大叔忍不住了,站出来厉声喝道,“你口口声声老祖宗!你以前倒卖老祖宗留下的老物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老祖宗?你现在收了谁的黑钱,回来搅和寨子的好事,你才是寨子的罪人!”

    “你...你血口喷人!”岩温急了。

    “我血口喷人?”岩恩大叔冷笑,“你敢不敢让大家搜搜你的新房子?看看你哪来的钱翻修?敢不敢说说,你最近跟木鼓寨、云溪寨哪几个二流子混在一起,收了他们什么好处?”

    这话一出,人群哗然!大家看向岩温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怀疑和鄙夷。岩温以前的名声就不好,现在被岩恩大叔当众揭穿,顿时慌了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没有!你胡说!”他色厉内荏地喊着,但底气明显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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