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真的要去？”
“行李已经打点好，难道这时候说不去么？”
何剑玉微微皱眉:“可是，每天骑车10小时。”
佘凌挺起胸:“不是说，多数道路还好？踩自行车，比走路省力许多。我不是那样虚弱，每天都有劳动。”
何剑玉看一眼地板中央的旅行袋，轻轻叹一口气:“好吧。”
龙柏真笑道:“你不要劝她，她如今，好喜欢凑热闹。”
佘凌咯咯地乐:“人越多的地方越想去，就怕太安静，静得心慌。”
第二天，2月13号，佘凌6点钟起床，洗脸刷牙之后，匆匆整理登山包，牙具毛巾都塞进去。
竹丹跑上2层阁楼，提了两只行李包下来，走出门外，与鹿丹一起，帮她把旅行袋固定在车后座。
庄崖站在一旁，微微皱眉:“你驮得动？”
佘凌抬头一笑:“可以的，并不很沉，重量主要在水，一路上都有消耗，越走越轻。”
“总有一些物件要带到终点。”
佘凌笑嘻嘻:“我的好在都是小件，分量轻。”
抬手指向墙边高高的山地车:“你看剑玉的包，硬邦邦石头一样，掉下来砸伤脚面。”
庄崖微微摇头。
丁风把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先吃饭。”
接近8点钟，外面有人敲门:“凌姐，在吗？”
欧倩莲过去开门:“措姆，秀巴德勒。”
门前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子，满脸笑容:“早上好。凌姐，多谢硬盘。”
跳进门，伸长右臂，掌心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移动硬盘。
佘凌笑着接过:“拷了多少本？”
“200多本，新年有得看。不过，凌姐，有几本书没有找到。”
“写名字给我，回来后我再翻一翻。”
“在这里，在这里，好重要的，大战前的新书，能找到吗？”
递过一张巴掌大的笔记纸片，密密麻麻的字。
欧倩莲在旁边一笑:“尽管放心，我有一种直觉，只要曾经出版，凌姐总能找见。”
视线幽幽飘向措姆。
佘凌望着欧倩莲，差一点笑出来，阅读器的怨念，时隔三个月，仍然不能消散。
收回目光，往纸片上一扫:
《外科疑难病例mdt精萃》?
?《北京大学第三医院麻醉科教学查房病例精选》?
?《住院医师临床思维培养系列丛书——内科学》
……
温暖的气息从后面喷向脸颊。
颜水晶从佘凌左肩探过头来:“护士长，有一本书，?《脓毒症基础与临床》?，25年9月预备发行，已经制好版，我昨天看了，很不错。”
“我也要！”
娄劲飞靠在墙上微微地笑:“我记得昨天定好时间，早8点要集合。”
“啊，只好等回来再说。”
措姆重重垂下头。
鹿丹送她们出门:“已经有200本，慢慢看。”
措姆推起自行车，摇着头:“许多是小说，很快便读完。”
佘凌吸一口气，硕士学位，果然不同，想起白烨，要成为学霸，一天得能翻完三本小说。
没有与水晶一起去北京，留在仙女山，如今不知怎样。
抬腿跨上自行车，蹬起脚踏板，沿着路面慢慢向前行。
鹿丹在后面叫:“小心路滑，地面有雪。”
前方的人答应着，2分钟后，终于不见了影子。
鹿丹转身进入客厅，正要关门，眼神一动，娄劲飞靠在门边，两眼直直望向外面:“好想一起去亚青寺。”
鹿丹想了想，终于关上房门，隔断了他的视线:“如果找到汽油，很容易可以去。回房间吧，这里冷。”
娄劲飞笑一笑:“我不能够骑车过去，只能乘汽车，是吗？”
鹿丹面色绷紧:“阿姨会想办法。”
娄劲飞脸孔倏忽转向她:“阿姨又做了什么？”
鹿丹略一迟疑:“颜医生说，正在找商队买高级显微镜。”
娄劲飞右拳一捶额头:“真是糟糕。”
鹿丹放松面色，笑一笑说:“我觉得很好，诊所检查设备太过简陋，是时候升级一下，庄崖担心乳腺，上个月做b超，说有硬块。”
娄劲飞皱眉:“就算找来设备，谁能来操作？我记得诊所没有专职的检验师，都是边学边做。”
“好像说阿姨预备试试看。”
娄劲飞脚下一软:“不要啊。”
“啊，美丽的雪山，鲜艳的经幡，自在的牦牛，诵经人转山，这就是我心目中的西藏，今天终于行走在路上，看一看沿途的风景，太浪漫。”
颜水晶在车座上侧过头来，望一望她:“如果觉得胸闷，就含一点红景天。”
佘凌连连摇头:“4900m海拔我都顶过来，这里只有4200米，已经很舒适。”
前面一个一身黑衣、黑皮肤的女人飞快回头看一眼:“不行就说话，别硬撑。”
佘凌扬起头:“尽管放心，一路骑到宿营地。”
何剑玉瞄着她的背影，默默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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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景物嗖嗖飞掠。
“啊呀，已经骑了多久？什么时候可以休息？”
黑脸女人扫一眼扶手中间的码表:“刚刚40分钟，又想休息？就说你不行，还要逞强。”
“没事的，只是腿有一点酸，可以继续骑。”
后面何剑玉的声音:“阿姨坚持住，一定要跟住大队。”
“哈，哈，知道了。”
张大口猛喘粗气。
“一、二、三、四……”
心中默默计数。
终于前方一声哨音，卓玛响亮的呼叫:“宁衮格雷帕。午休。”
“啊哟！”
车身一晃，佘凌右脚飞快撑地，差一点栽倒在路面。
何剑玉丢下车子，两步跳过来扶住她:“凌姐，你还好吧？”
“挺好。”
黑衣女人跳下车，撑住车子，几步跨到她身后，卸下她肩头背包:“我看你身上发软，赶快休息，缓过一口气，才能够吃饭。”
“组长，麻烦你——啊，芝兰。”
尚芝兰倒挑起的三角眼这才稍稍缓和。
佘凌坐倒在地面:“人家80岁能骑行西藏，我刚过50岁，骑车四个钟头，腿上就没力。”
尚芝兰瞥一眼车后座:“她大概没有驮这么多东西。”
佘凌:“都是轻便物品——”
但是连续骑行几个钟头，也着实累腿。
颜水晶拖出一个草编袋，手拿烧烤夹，走到山坡上弯下腰，一块块捡起地上的东西。
十几分钟后，路边生起马粪火。
佘凌把一个小小的压力锅放在火焰上方:“还是骑马的人好，尼玛她们，一路上捡牛粪，不留半块给人。”
措姆雪白的牙齿撕咬着纸片般的牛肉干:“牦牛粪好宝贵的嘞，尤其是现在，不可能长途带许多燃料。”
佘凌望着她:“不煮软一点再吃？”
措姆摇头:“从小就这样吃。”
“还是生的。”
“就是生的才好吃，我们从前追剧，吃这个最带劲。”
右边“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佘凌转过头来:“芝兰，你也——”
尚芝兰脸上肌肉一动不动，只看到嘴唇开合:“有肉就是幸福。从前在岛上，哪摸得到这个？”
何剑玉默默望着锅。
十几分钟后，她站起身，压力锅放气，揭开锅盖，转头说:“阿姨，颜医生，可以吃饭。”
佘凌拧开硕大的保温壶盖，往盖子里倒了热水，搅和青稞粉，吸一下鼻子:“风干牛肉烧萝卜，好丰盛的一餐。”
筷子向里一戳，挑起好大一块萝卜。
锅里清亮的汤汁表面，飘着几片海苔般的牛肉。
吃过午饭，佘凌爬起来，往锅里加入小苏打，冲洗几遍，壶盖里倒入热水，洗净残余的糌粑，大口咕嘟咕嘟喝进去。
转过头来，何剑玉正将自己后座托上的水箱卸下，捆扎在她的车尾托架。
尚芝兰:“喝好了吗？便可以收拾背包，马上要走了。”
佘凌点点头，将保温壶塞进登山包，拉好拉链。
旁边伸来一只手，尚芝兰拖过背包，直接挂在前胸，转身跨上车子。
颜水晶看着佘凌后座侧边:“我还可以驮一个。”
佘凌紧握自行车把手:“只剩一个，不能平衡。现在已经很轻松，我一定会紧紧跟上。”
一个下午，埋头奋力蹬车。
绝对不可以掉队。
不需要剑玉提醒，也知道不能脱离大队。
已经不是当年雪域高原文艺浪漫的环游，如今的川藏线，迎面而来陌生人，彼此都分外警惕。
营地这一支100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携带武装，小股劫匪会远远避开，但倘若只有三五个人，在这荒凉的路上，很难讲会发生什么事。
一路骑行6天，2月18号下午3点多，长长的自行车队攀上一座山峰。
佘凌扶着单车，放眼向前望:“好壮观！”
水流环绕的一片土地，密密麻麻红色的房屋，仿佛有几千幢，成一个鲜艳的岛屿。
旁边，尚芝兰的声音仿佛从肺中挤出:“啊，亚青寺。”
佘凌笑一笑:“很怀念那段日子吗？”
尚芝兰点头:“很虔诚，也很清苦。瞧那里——”
笔直抬起手臂。
佘凌两眼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干枯的草地上，几十头牦牛，两个深紫红色的身影走在牛群边。
“信徒放生的牛，觉姆们如今专门照看，获取牛奶和酥油。”
佘凌点点头。
“寺庙旁，碧绿的草地，自由自在溜达的牦牛，红衣的觉姆从它们身边走过，互不打扰。”
旅游书里，牦牛是风景的一部分，人与自然融合，但现在，已经没有那样超脱。
“下山了。”
何剑玉举起手臂招呼。
上百辆自行车呼啦啦啦，沿着山道一冲而下，看过身份证，多数穿越吊桥上岛，贡布、丹增等二十几个男人留在扎巴区。
佘凌缀在最后，自行车轮正要滚上桥面，忽然旁边冲过来一个男人，大声喝道:“你们这些杀人凶手！”
佘凌身体一抖，猛然转头:“方振纲，你为什么扯住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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