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在密如蛛网的河道里穿行。两岸的景物，从城市的繁华，逐渐变成了江南水乡的田园风光。

    老刀的船，最终停靠在了一个芦苇丛生的，极其隐蔽的渡口。

    “李先生，再往前，就是太湖水域了。那里，是‘红鲨’的地盘。我的人，只能送到这里了。”老刀指着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水域，说道。

    “多谢。”李默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根金条，递给老刀。“这是你的报酬。”

    老刀接过金条，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李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上海这潭水，已经被你搅浑了。日本人现在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我劝你，最近还是不要再回去了。”

    “我自有分寸。”李默的回答，不带任何情绪。

    老刀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对着李默，抱了抱拳，然后摇着乌篷船，消失在了来时的河道里。

    渡口，只剩下了李默一行六人。

    “默爷，我们现在怎么办？怎么联系那个‘红鲨’？”钱虎问道。

    李默环顾四周。这里除了芦苇，就是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支信号枪。这是他离开龙巢时，特意带上的。

    他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烟，升上了半空中。

    他们在原地，等了大约半个小时。

    远方的芦苇丛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马达声。

    三艘刷着灰色油漆的，小型的摩托艇，从芦苇荡里，钻了出来。每艘艇上，都架着一挺机枪。艇上站着几个穿着渔民衣服，但眼神彪悍的汉子。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岸边的李默等人。三艘摩托艇，呈品字形，迅速地包抄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为首的一艘艇上，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男人，大声喝问。

    李默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然后，他从怀里，慢慢地，掏出了那份《“海蛇”行动方案》。

    他将那份文件，高高地举过头顶。

    摩托艇上的男人，看到了那份文件封面上，用日文写着的“海蛇”两个字，和那个刺眼的“绝密”印章。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对着身后的队员，挥了挥手。

    “放下枪。请他们上船。”

    李默和他的队员们，被带上了摩托艇。摩托艇调转方向，重新驶入了那片迷宫般的芦苇荡。

    在芦苇荡深处，七拐八绕之后。一片开阔的水域，出现在他们眼前。

    水域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湖心岛。岛上，树木葱郁，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的轮廓。岛的四周，还星罗棋布地，分布着几十个更小的岛屿。这些岛屿，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防御体系。

    这里，就是“红鲨”部队的秘密基地。

    摩托艇，靠上了一个用木头搭建的简易码头。

    码头上，一个穿着同样渔民衣服，但气质明显不同的中年男人，正等着他们。

    他大概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眼神锐利。他的腰间，鼓鼓囊囊地，别着一把驳壳枪。

    “在下，‘红鲨’部队负责人，林海。”中年男人对着李默，伸出了手。“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李默。”李默与他握了握手。

    “李默？”林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可是大别山龙巢的李默？”

    李默有些意外。“你听说过我？”

    “何止是听说过。”林海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李默爷的大名，如今在江湖上，可是如雷贯耳啊。一个人，一座山，就把松井石根的两个旅团，给打得落花流水。这种手笔，我们这些在水上讨生活的，佩服。”

    李默没有接他的恭维。他将那份“海蛇”行动方案，递了过去。

    “闲话少说。你先看看这个。”

    林海接过文件，打开，快速地浏览着。

    他的脸色，随着文件的翻动，变得越来越凝重。最后，变成了震惊，和后怕。

    “这……这是从哪里搞到的？”他抬起头，看着李默，声音都有些颤抖。

    “上海，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长谷川清的保险柜里。”李默轻描淡写地回答。

    林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李默，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年轻人，究竟是用什么通天的手段，才能从那个比皇宫还难进的地方，偷出这份足以决定他们生死的绝密文件。

    “李默兄弟，你……你救了我们‘红鲨’三百多号兄弟的命啊。”林海的眼眶，有些发红。他对着李默，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这份恩情，我林海，没齿难忘。”

    李默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敬礼。

    “我救你们，也是在救我自己。”他说。“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懂。日本人解决了你们，下一个，就该全力对付我的龙巢了。”

    林海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兄弟，说得对。我们都是打鬼子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林海的亲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红鲨’的事。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正是李默想要的结果。

    他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将这份情报送来。为的，不仅仅是卖一个人情。

    他要的，是一个强大的，能在水上，与他并肩作战的盟友。

    “我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李默说。

    “兄弟请讲。”

    “我的龙巢，缴获了大量的武器装备。但我们缺人，更缺专业的教官。尤其是，海军方面的。”李默的目光，看向了码头边上，那些停泊着的，大大小小的船只。“我听说，你们‘红鲨’部队里，有不少，是从当年江阴海战中，突围出来的，海军的精英。”

    林海的眼神一黯。

    江阴海战，是所有中国海军心中，永远的痛。那一战，中国海军以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将长江航道，堵死了整整三个月，为上海和南京的军民转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不错。”林海点头。“我们这里，确实有十几位，当年从沉船上，九死一生爬回来的，海军的老兵。”

    “我需要他们。”李默语气坚定，“我需要他们去龙巢，帮我训练一支能在内河和近海作战的水上部队。”

    “这……”林海有些犹豫。这些老兵，是他们“红鲨”的宝贝，是他们的技术核心。

    “你放心。我不是白要。”李默看出了他的顾虑。“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一批，你们在水上，最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李默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高射机枪，和大口径狙击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