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刺耳的警报声，在城市的上空回荡。无数的日军和伪军，如同疯狗一般，涌上街头。他们封锁了每一个路口，盘查着每一辆车，搜查着每一间房。

    

    李默带领着小队，在迷宫般的巷道里快速穿行。他们刚刚逃出监狱，就感受到了这张正在收紧的大网所带来的压力。

    

    “默爷，我们被堵死了。”钱虎看着巷子口闪烁的军车车灯，和来回跑动的日军身影，压低了声音。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城西。而他们的安全屋，酱菜铺，在城南的夫子庙。中间，隔着大半个南京城。想要在如此严密的封锁下穿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能回酱菜铺了。”李默果断地说，“那里现在肯定也已经不安全了。”

    

    他很清楚，老周虽然是军统的老交通员，但在特高课这种全城大搜捕的力度下，任何一个联络点，都有暴露的风险。

    

    “那我们去哪？”

    

    李默的目光，看向了远处，那条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的秦淮河。

    

    “去水里。”

    

    秦淮河，是南京的母亲河。它的水系，如同城市的血脉，遍布全城。许多地方，都有通往河边的暗渠和下水道。

    

    李默带领着小队，找到了一处隐蔽的下水道入口。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走。”李默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跳了下去。

    

    钱虎等人也紧随其后。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污水没过了他们的脚踝。老鼠和蟑螂，在他们脚边四处乱窜。

    

    他们在如同迷宫般的地下水道里，艰难地前行。李默凭借着脑海中对城市地图的记忆，和对水流方向的判断，带领着他们，朝着秦淮河的主河道靠近。

    

    大约半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和哗哗的水声。

    

    他们找到了一个通往秦淮河的出口。

    

    李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河岸上，同样有日军的巡逻队，打着手电，来回巡视。河面上，还有两艘小型的巡逻艇，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面上扫来扫去。

    

    “等。”李默做了一个手势。

    

    他们在出口处，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终于，一队巡逻队走远，河面上的巡逻艇，也驶向了另一个方向。探照灯的光柱，出现了短暂的空档。

    

    “走！”

    

    六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下水道口冲出，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凭借着出色的水性，悄无声息地，向着河对岸游去。

    

    河水，掩盖了他们的身形，也洗去了他们身上的血腥和恶臭。

    

    成功游到对岸后，他们躲进了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

    

    所有人都冻得瑟瑟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叫苦。他们知道，他们暂时安全了。

    

    “默爷，我们现在怎么办？怎么出城？”钱虎拧着湿透的衣服，问道。

    

    李默看着远处，那依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城墙。

    

    “我们不出城了。”李默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出城？”

    

    “对。”李默嘴角神色莫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整个南京城的日军，都在搜捕我们这几只‘老鼠’。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会杀一个回马枪。”

    

    他指着远处，秦淮河畔，一片灯红酒绿的区域。

    

    “我们去那里。”

    

    那里，是夫子庙。是南京城里，最繁华，最混乱，鱼龙混杂的地方。

    

    ……

    

    与此同时。

    

    监狱的后墙外，河对岸的柳树下。

    

    赵铁柱和他带领的六名战士，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们听到了监狱里的爆炸声，枪声，看到了冲天的火光。他们的心，一直揪着。

    

    就在他们焦急万分的时候。

    

    那个被他们死死盯住的排污口，终于有了动静。

    

    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推开。

    

    一个浑身沾满污泥的人，从里面探出头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正是陈山。

    

    赵铁柱没有立刻行动。他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等待着对方的暗号。

    

    陈山确认四周安全后，对着河对岸，学了三声杜鹃鸟的叫声。

    

    “咕咕，咕咕，咕咕。”

    

    这是他们约定的，第二套备用暗号。

    

    赵铁柱立刻回应了三声。

    

    陈山脸上露出喜色。他对着身后的排污管道，招了招手。

    

    很快，七八个同样狼狈不堪的人，从里面，陆续爬了出来。那位张教授，也在其中。他的腿受了伤，被两名队员搀扶着。

    

    “同志，你们是……”陈山游过河，来到赵铁柱面前，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是默爷派来接应你们的。”赵铁柱说。“快走，这里不安全。”

    

    他将自己带来的一些干净衣服和干粮，分给了陈山等人。

    

    “默爷呢？”陈山急切地问。“是刚才在监狱里，用机枪掩护我们的人吗？”

    

    “是。”

    

    陈山和他的队员们，脸上都露出了感激和敬佩的神色。“请务必替我们，向他表达最崇高的敬意。如果不是他，我们今天，就全栽在里面了。”

    

    “默爷他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赵铁柱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我们……分头行动。他现在，应该已经撤离了。”

    

    他不能告诉对方，李默为了掩护他们，将自己置于了更危险的境地。

    

    “好了，别说了。我们必须立刻出城。”赵铁柱看了一眼天色。“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赶到城外的接应点。”

    

    陈山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一行人，在赵铁柱的带领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他们将沿着一条军统提供的秘密路线，逃离这座已经变成地狱的城市。

    

    没有人知道。

    

    他们拼死救出的这位张教授，他的真实身份，以及他身上所携带的情报，将在不久的将来，对整个华中战局，产生何等深远的影响。

    

    而此刻，引发了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李默，正带着他的小队，像一个真正的游客一样，走在灯火辉煌的夫子庙街头。

    

    他们的身上，已经换上了从城里黑市搞来的，半新不旧的便装。

    

    他们走进了一家赌场。

    

    赌场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赌客们围着赌桌，疯狂地叫喊着。没有人注意到，这几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

    

    李默兑换了一些筹码，随意地在几张桌子前，下了几注。有输有赢。

    

    他的目的，不是赌钱。

    

    他是在观察。

    

    观察这里的每一个人。寻找着，能为他所用的，新的“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赌场二楼，一个独立的包厢上。

    

    包厢的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保镖。

    

    他知道，他的下一把“刀”，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