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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2章 心事
    季寻墨没睡着。

    床的另一边,江墨白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季寻墨知道他也醒着。

    两个人之间的那条线还在,薄薄一层,谁都没有去碰。

    表白被拒这件事,他其实没有太意外。

    江墨白会躲,他早就知道。

    他只是没想到那个“不”字来得这么轻——不是“我不喜欢你”,不是“你别想了”,是“太晚了”。

    这三个字不对劲。

    如果是不喜欢,江墨白会直接说。他的性格,拒绝就是拒绝,不会拐弯抹角。

    但“太晚了”不一样。这句话里藏着别的东西——是时间不够了,还是来不及了?

    季寻墨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江墨白就躺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一拳的距离。以前觉得这个距离刚刚好,现在觉得太远了。

    他想起很多事。

    江墨白把他从贫困区带回来那天,蹲下来跟他平视,问他要不要跟自己走。

    训练的时候,江墨白的手搭在他肩上调整姿势,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是能让他记住的程度。

    吃饭的时候,江墨白会把菜里为数不多的肉夹到他碗里,有营养的都给他吃。

    他受伤的时候,江墨白给他包扎,手指很稳,但动作很轻,永远都不会粗鲁。

    这些都不是“不喜欢”能做出来的事。

    那为什么要拒绝?

    季寻墨闭上眼睛,把“太晚了”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嚼不出别的味道,但他能感觉到——这句话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很沉,很重,是江墨白不想让他碰的东西。

    他大概能猜到方向。

    执判官的身体、寿命、基因层面的事。江墨白从来不说这些,但季寻墨不是瞎子。

    他能感觉到,江墨白有时候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看一个孩子,也不是看一个下属,是那种“能看一天是一天”的感觉。

    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所以他不能退。

    退了,那个人就会继续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自己身上。

    季寻墨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方向。

    明天,一切照旧。

    他不会追着问,不会逼他说。但他也不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会在该递水的时候递水,该训练的时候训练,该碰触的时候不躲不闪。

    让江墨白知道——他还在。他一直都在。

    至于那句“太晚了”......

    季寻墨翻了个身,朝着江墨白的方向。一拳的距离。

    他闭上眼睛。

    晚不晚,他说了不算。

    ...

    江墨白知道季寻墨没睡着。

    那边的呼吸太清醒了,是那种刻意压着的清醒。

    但他没有动。没有翻身,没有开口,没有做任何可能打破这片黑暗的事。

    季寻墨说喜欢他。

    这句话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脑子里转。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转,是无声的、缓慢的、像水渗进沙子里那样的转。

    他躲开了。他说太晚了。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全部的实话是——他怕。

    不是怕死。从诞生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只有二十年。

    这个数字像刻在骨头上的刻度,每过一天,就少一格。

    他不怕这个。他怕的是季寻墨知道之后的表情。

    他见过那种表情——在那些失去了战友的“异能人”脸上。

    那种“天塌下来但还活着”的表情。他不想在季寻墨脸上看到。

    所以不能答应。

    答应了,就是给了希望。给了希望,就得在六年之后亲手把它掐灭。他做不到。

    但拒绝这件事,比他想象的难。

    他说“太晚了”的时候,季寻墨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受伤,不是愤怒,是那种“我不信”的笃定。

    那眼神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季寻墨刚来基地的时候。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敢试。一条烂命就是干。

    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从来不哭。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那种“我不服”的劲儿,到现在都没变。

    江墨白闭着眼睛,想着今晚跳舞时季寻墨握着他的手。

    很稳。比以前稳。

    那只手已经不是孩子的了。他知道季寻墨在等。等他说出那个真正的理由。

    但他不能说。

    他想起很多年前,江教授对他解释“喜欢”这个词。

    那时候他还不太懂人类的感情。江教授说,喜欢分很多种。

    像长辈喜欢孩子,像朋友喜欢朋友,像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那种想要一直待在一起的喜欢。

    他对江教授是哪种?应该是第一种。

    江教授创造了他,教他感受,教他情感,教他怎么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那种喜欢是向上的、仰视的、带着感激的。

    那他对季寻墨呢?

    他想过这个问题。

    在季寻墨还小的时候,那种感情很简单——是保护,是责任,是“这是我带回来的孩子,我要让他好好活着”。

    后来季寻墨长大了,长到不需要他无时无刻的保护了,那种感情却没有变淡。

    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保护,是想要在身边的、看不见就会不安的、听到他笑就会跟着开心的......

    江墨白睁开眼睛。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季寻墨就在那里。

    他喜欢季寻墨。不是江教授对他的那种喜欢。是另一种。是季寻墨对他说的那种。

    这让他更加不能答应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很轻。江墨白的思绪被打断了一瞬,又接上了。

    他想起醉酒那天晚上。季寻墨红着脸,眼睛亮亮的,说话颠三倒四。

    但那句“喜欢”说得很清楚,清楚得像刀刻在石头上。

    他没有回答。假装他醉了,假装第二天什么都忘了。季寻墨也配合他忘了。但那种“忘”是假的,两个人都知道。

    他不知道能撑多久。季寻墨很聪明。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像能把他所有藏起来的东西都翻出来。

    他只能尽量拖。拖到季寻墨自己放弃,或者拖到——他不敢想那个“或者”。

    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能让季寻墨知道真相。不能让他用那种眼神看自己。那种“天塌下来但还活着”的眼神。

    他闭上眼睛。黑暗把他裹住了。很安全,什么表情都不用有。

    明天,他会像往常一样出现在训练馆,像往常一样站在感应台旁边,像往常一样在季寻墨练完之后递一瓶水。

    他可以用“太晚了”拒绝一次,但没办法用同样的理由拒绝第二次。

    他只能装。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装作那些话他没有听见,装作自己的心跳还是和以前一样平稳。

    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季寻墨的方向。

    一拳的距离。他不去量,也不去想。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不到他。

    ——

    我特别佩服能看到现在的人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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