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年,在仙人漫长的寿命中不过弹指一瞬。
这期间,龙傲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五行仙宗深处的“混沌模拟静室”中度过。
此静室是慕丹子与阵殿长老耗费巨大代价,根据混沌海资料,结合九天息壤特性与虚空神铁残渣构建而成,能模拟出约莫真实混沌海一成浓度的混沌之气环境。
即便只有一成,也足以让寻常金仙望而却步。
混沌之气并非精纯的灵气,而是蕴含了地、水、火、风乃至更多基础法则碎片的狂暴能量混合物。
它排斥一切进入其中的有序能量,包括仙人体内的仙元。
最初的适应异常痛苦。
混沌之气如同无数细小的锥子,从周身毛孔钻入,疯狂冲击着经脉,试图将精纯的五行仙元撕裂,染上混沌的色彩。
龙傲天盘坐其中,皮肤下五色光华与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不断交锋,带来刀割火烧般的剧痛。
他体内那沉寂许久的“寂灭道种”微尘,在混沌之气的刺激下,竟也隐隐有活跃迹象。
但龙傲天心志何其坚韧。
他将自身仙元看作一个微缩而有序的“五行世界”,任凭混沌之气如何冲击,始终维持着五行相生、循环不息的内核稳定。
同时,他尝试调动混沌之心那一丝微弱的联系,引导侵入的混沌之气中相对温和的部分,缓缓洗练肉身与仙元,使其带上些许混沌特性,增加亲和力。
过程缓慢而煎熬。
他的仙元总量甚至因此缓慢下降,但品质却在痛苦中悄然蜕变,带上了一丝混沌的厚重。
那寂灭道种微尘,在混沌之气与五行本源的共同压制下,也被迫“安静”下来,似乎也在被缓慢地“混沌化”。
除了自身适应,龙傲天也与风无痕、苦竹多次会面商议。
风无痕来自古老风家,提供了家族珍藏的关于混沌气流动向与危险区域的部分古图。
苦竹则分享了数种在紊乱能量环境中稳定心神、布置临时防护阵法的技巧。
三人约定以龙傲天为首,进入秘境后见机行事,首要目标是适应环境、寻找混沌青莲线索,其次才是其他机缘。
慕丹子如期炼制出了“五行护神丹”与“混沌避煞符”。
护神丹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增强仙元对混沌侵蚀的抗性,避煞符则可形成一层隔绝狂暴混沌之气的护罩,但两者皆有时间限制,且消耗品炼制不易,需关键时刻使用。
辰南的伤势已基本稳固,寂灭之力与庚金仙元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虽无法根除,但暂时无碍,修为甚至因此磨砺得更精纯了一些。
他主动承担起宗门防卫重任,让龙傲天能心无旁骛。
九十三年之期,在准备与煎熬中,如期而至。
这一日,龙傲天、风无痕、苦竹三人齐聚于流云域指定的集结点。
已有数十名修士先一步到达,皆是来自其他仙域获得名额的强者,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偶尔有相熟者低声交谈。
龙傲天看到了几张熟悉面孔,有在选拔中交过手的,也有在拍卖会上见过的,大家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并未多言。
时间流逝,汇聚的修士越来越多,最终定格在九十九人。
恰好符合“百人入混沌”的古例。
蓦地,众人手中的混沌海引路符同时发热,自主漂浮而起,绽放出柔和的混沌光芒。
光芒交织,在众人前方虚空,勾勒出一道高达千丈、不断扭曲变幻的灰白色漩涡门户。
门户内传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与混乱狂暴的气息,正是混沌海的入口!
“门户已开,维持时间有限,速入!”不知是谁低喝一声。
霎时间,无数道流光迫不及待地冲向漩涡门户。
谁都明白,早一步进入,或许就能早一步寻得机缘,抢占先机。
龙傲天与风无痕、苦竹对视一眼,三人气息隐隐相连,同时化作流光投入漩涡。
天旋地转,时空紊乱。
仿佛穿过了一条由无数破碎法则与混乱能量构成的漫长通道,感官失去作用,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很久,脚下一实,混乱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龙傲天立刻稳住身形,第一时间撑起护体仙光,同时神识如网般谨慎地铺开,探查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景象”。
这里没有天空与大地之分,上下四方皆是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如同浓雾般翻滚涌动。
雾气中,地水火风等基本法则在这里以最原始、最狂暴的形式显现。
光线昏暗而扭曲,神识在此受到了极大压制。
龙傲天全力展开神识,也只能勉强覆盖周围千丈范围。
耳边没有任何声音,绝对的死寂,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
更致命的是,周遭无所不在的混沌之气,正以比模拟静室中强烈十倍、百倍的速度,疯狂侵蚀着他的护体仙光!
那灰蒙蒙的雾气如同活物,贴附在五色仙光上,不断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仙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龙傲天立刻收敛神识范围,减少不必要的消耗,同时全力运转体内的五行元神。
元神光芒大放,源源不断地转化出精纯的五行仙元补充护体仙光。
饶是他准备充分,适应了模拟环境,此刻也感到压力巨大。
仙元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经脉传来熟悉的刺痛感,那是混沌之气无孔不入的侵蚀。
他立刻服下一枚五行护神丹,丹药化开,一股清凉温润的药力流转全身,大大增强了仙元对混沌侵蚀的抗性,消耗速度顿时减缓了三成。
他看向身旁。风无痕与苦竹也已稳住身形,各自施展手段抵御。
风无痕周身环绕着青金色的风雷之力,形成一层急速旋转的护罩,将靠近的混沌之气排开。
他脸色微白,显然消耗不小,但眼神依旧锐利,观察着四周。
苦竹则更为奇特,他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黄色的、如同竹节般的光纹。
整个人气息与周围混沌隐约相合,侵蚀速度似乎比旁人慢上许多,但其眉头紧锁,显然这种“状态也并不轻松。
“龙宗主,此地混沌之气比预料中更狂暴,神识压制也更强。”
风无痕传音道,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直接在龙傲天神魂中响起。
“不错,需尽快适应,并确定方位。”
龙傲天回应,同时取出慕丹子炼制的简易混沌罗盘。
罗盘指针在这里疯狂旋转,片刻后才勉强指向一个大致方向,那是根据引路符残留气息与古图对照推算出的、混沌之气相对“平稳”、可能孕育宝物的区域之一。
“先离开入口区域,此地人多眼杂,且空间不稳。”苦竹也传音建议。
三人达成共识,立刻按照罗盘指引,小心翼翼地朝着一个方向移动。
他们没有飞行,此地空间紊乱,飞行极易引发不可测的混沌乱流,只能凭借肉身之力在悬浮的碎石与能量间隙中腾挪跳跃。
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看似平静的混沌雾气中,可能突然喷发出一道焚金融铁的混沌之火,或者卷过一片消骨蚀魂的寂灭之风。
有时脚下看似坚实的土石,下一刻便化为流沙般的能量消散。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三人才勉强前行了不到百里,个个神色凝重,消耗巨大。
龙傲天体内的仙元已消耗近两成,这还是服用了护神丹的结果。
风无痕的风雷护罩光芒已黯淡不少,苦竹身上的淡黄光纹也波动起来。
“前方有块较大的悬浮岩台,可暂作休整。”
龙傲天目光如电,穿透重重混沌雾气,看到数里外有一块约莫百丈大小的灰黑色岩石,相对稳固地漂浮着,周围混沌气流也稍显平缓。
三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岩台时,异变陡生!
侧方翻滚的混沌浓雾中,毫无征兆地射出数十道乌黑的液体,速度快如闪电,直袭三人!
“小心!”
龙傲天厉喝,殒天剑瞬间在手,一剑斩出,五色剑光交织成网,将射向自己的乌黑液体绞碎。
液体被斩破后,竟发出“嗤嗤”声响,腐蚀着周围的混沌之气,毒性显然极烈。
风无痕身化清风,险险避开,同时挥手打出数道风刃,将袭向自己的液体击散。
苦竹则低喝一声,身前浮现一面由无数细小竹节虚影构成的盾牌,液体打在盾牌上,被竹节吸收,但其淡黄光纹也剧烈闪烁,显然抵挡不易。
袭击并未停止。
浓雾翻滚,三只似虫似兽的怪物缓缓爬出。
它们通体覆盖着暗沉的外壳,长着多对复眼和锋利的螯肢,口中流淌着刚才那种乌黑毒液。
赫然是适应了混沌环境、在此地诞生的混沌兽!
每一只的气息,都不弱于金仙中期修士。
“是‘蚀仙毒蝽’!小心它们的毒液和甲壳,防御极强!”风无痕认出了怪物,脸色微变。
三只蚀仙毒蝽发出无声的嘶鸣,再次喷吐毒液,同时挥舞着锋利的螯肢,朝着三人扑杀而来。
它们在此地如鱼得水,行动丝毫不受混沌环境影响,反而能借助混沌之气隐匿身形,发动突袭。
真正的危机,在踏入混沌海的第一天,便已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