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黄昏。

    当脚下的大地从青翠转为银白，当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李清风知道，他们到了。

    北海。

    这是一片与西漠截然相反的天地。西漠是炙热的金，这里是极寒的水。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白色——白色的冰山、白色的雪原、白色的天空。连阳光在这里都显得苍白无力，被厚厚的云层过滤后，只剩下冷冽的光芒。

    傅山分身降低飞行高度，在一座冰山的背风处降落。

    “我只能送到这里。”傅山分身的声音比本体更加平淡，“再往前就是冰魄宫的警戒范围。按照约定，天工坊与冰魄宫互不踏入对方势力范围百里。”

    李清风落地时，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北海的寒冷远超想象，即使有青木真人给的御寒丹，寒气依然如细针般刺入骨髓。他现在的凡俗之躯，在这种环境下几乎无法生存。

    雷震立刻撑起一道灵力护罩，将李清风笼罩其中：“感觉怎么样？”

    “冷”李清风牙齿打颤，“但还能撑住。”

    傅山分身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这是百年前北海的地形图。冰魄宫位于‘永冻冰原’中央的‘冰魄山’上。从这到冰魄山，大约还有三千里。”

    三千里的冰原，对一个凡俗来说，无异于天堑。

    “宫主冰璃是元婴初期修士，但她已经闭关五十年，宫中事务由大长老‘寒霜真人’主持。”傅山分身继续道，“寒霜真人金丹圆满，性格顽固。你们要说服他借出壬水之灵，很难。”

    “如果直接用天工令呢？”雷震问。

    “天工令只能让你恢复半个时辰的全盛战力，之后就是三天虚弱期。”傅山分身摇头，“半个时辰，你就算能击败寒霜，也拿不到壬水之灵——那东西在冰魄宫禁地深处，需要特定法门才能取出。”

    “那怎么办？”

    傅山分身看向李清风：“青木说，冰魄宫最近百年不太平。你们如果能解决他们的问题，或许有谈判的资本。”

    “走火入魔的问题”李清风沉思，“系统，分析北海环境对修炼水系功法的影响。”

    【环境分析中】

    【北海·永冻冰原边缘】

    【水属性灵气浓度：88】

    【冰属性灵气浓度：65（水属性变种）】

    【其他属性灵气：均低于5】

    【环境特性：极度寒冷，水系功法加成，火系功法压制90】

    【特殊发现：灵气中存在微量异常波动，频率与‘天魔低语’相似度37】

    天魔低语！

    李清风瞳孔一缩。之前在南荒古魔渊、西漠断刃峡谷，都遇到过天魔相关的迹象。现在连北海都有？

    “师兄，傅山前辈，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李清风凝重道，“冰魄宫弟子走火入魔的具体症状是什么，有详细描述吗？”

    傅山分身回忆道：“据零星情报，症状包括：修炼时灵力失控，身体结冰无法解冻，意识混乱，攻击性增强还有，据说发病弟子眼中会闪过黑光。”

    黑光——那是天魔残念附体的典型特征！

    “是天魔。”李清风肯定道，“冰魄宫的功法，可能被天魔残念污染了。”

    雷震惊愕：“北海与南荒相隔万里，天魔的手能伸这么长？”

    “天魔将·焚世只是其中之一。”李清风想起断刃峡谷中银瞳的话，“守望者，幽冥道，天魔这些势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更古老。”

    傅山分身沉默片刻，道：“如果是天魔作祟，那情况更复杂了。冰魄宫是水系正统，功法传承千年，怎么会沾染天魔？”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李清风道，“如果我们能找出污染源并清除，救冰魄宫于危难，借壬水之灵就有希望。”

    “但你的时间”傅山分身担忧地看着他。

    “我知道。”李清风望向远方冰原，“所以我们得快。”

    傅山分身最后叮嘱几句，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他是分身，不能久留，否则会惊动冰魄宫的元婴修士。

    现在，只剩下李清风和雷震两人，面对三千里冰原。

    “先找个地方过夜。”雷震环顾四周，“你的身体撑不住连夜赶路。”

    他们在冰山脚下找到一个冰洞。洞不深，但足以挡风。雷震用惊雷剑劈下几块冰，在洞口垒成冰墙，又布下简易的隐匿阵法。

    篝火无法升起——这里连可燃物都没有。雷震只能用灵力维持一个温暖的小空间。

    李清风靠在冰壁上，感觉体内的那一丝微弱灵力正在被寒气不断侵蚀。御寒丹的效果在减弱，身体又开始颤抖。

    “师兄，明天开始，我自己走一段。”他说。

    “不行。”雷震立刻反对。

    “我必须适应。”李清风坚持，“三千里路，你不能一直背着我。而且，我需要锻炼这具身体，否则就算拿到壬水之灵，也可能承受不住重塑道基的过程。”

    雷震想反驳，但看到李清风眼中的坚定，最终妥协：“每天最多走二十里。而且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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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夜幕降临。北海的夜晚更加寒冷，风声如鬼哭狼嚎，穿过冰原的裂缝。天空没有星辰，只有极光在舞动——那是水属性灵气浓郁到极致的天象，美丽但危险。

    李清风闭目调息。虽然只有“半步炼气”的修为，但他还是尝试运转炎阳镇岳诀。功法一经运转，就感到强烈的排斥——这里是水属性的主场，火系功法举步维艰。

    但他没有放弃。一丝微弱的火系灵力在经脉中艰难流转，所过之处带来短暂的温暖。这温暖很小，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已是救命的稻草。

    【灵力循环效率：7（环境压制）】

    【生命力流失速率：04/日（寒冷加剧）】

    【剩余寿命估算：26天】

    26天比预期的一个月少了4天。寒冷在加速他的死亡。

    必须加快速度。

    深夜，雷震突然睁眼：“有人靠近。”

    李清风也感应到了——不是用灵力，而是用残存的系统探测。

    【探测到三个生命体征】

    【距离：五百米】

    【修为：两个筑基初期，一个炼气九层】

    【威胁等级：低（对雷震而言）】

    “可能是冰魄宫的巡逻队。”雷震低声道，“要避开吗？”

    李清风想了想，摇头：“不，主动接触。我们需要了解冰魄宫的现状。”

    雷震撤去部分隐匿阵法，故意泄露出一丝灵力波动。

    很快，三道身影出现在冰洞外。他们都穿着冰蓝色的长袍，袖口绣着雪花纹样，正是冰魄宫的标准服饰。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女修，筑基初期，面容冷峻。她看到雷震和李清风时，眼中闪过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北海冰原？”

    雷震上前一步，抱拳道：“天工坊器鼎峰弟子雷震，携师弟李清风，特来求见冰魄宫主事长老。”

    “天工坊？”女修眉头皱得更紧，“冰魄宫与天工坊素无往来，你们来做什么？”

    “为冰魄宫百年之困而来。”李清风开口，声音因寒冷而颤抖，但语气坚定，“我们知道宫中弟子常有走火入魔之患，特来相助。”

    女修和另外两人都露出震惊之色。宫中异变是冰魄宫的最高机密，外人怎么会知道？

    “胡言乱语！”女修身后的一名年轻男弟子喝道，“我宫弟子修炼勤勉，何来走火入魔之说！”

    但女修却抬手制止了他。她盯着李清风看了很久，缓缓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李清风道，“而且，我们不仅知道，还知道原因——那是外力所致，非弟子修炼之过。”

    女修脸色变幻，最终道：“跟我来。但事先说明，如果你们是来刺探情报或图谋不轨的，北海的冰渊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带路。”雷震平静道。

    三人被带上一艘冰制的飞舟。飞舟不大，但飞行平稳，速度极快。女修自称“冰兰”，是冰魄宫外门执事，负责边境巡逻。

    途中，李清风观察着飞舟内部。冰魄宫的炼器手法很独特，完全以冰为材料，刻上水系符文，就能达到普通金属法器的强度。

    “冰兰前辈，宫中最近情况如何？”李清风试探问。

    冰兰沉默片刻，道：“很糟。这个月已经有七名弟子发病，其中三人没能救回来，被冰封在禁地。大长老亲自检查，也查不出原因。”

    “发病前，弟子们可曾去过某些特定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东西？”

    冰兰摇头：“没有规律。有人是在修炼时突然发病，有人是在睡梦中，甚至有人是在吃饭时”她顿了顿，“唯一的共同点，是发病时眼中会闪过黑光。”

    果然是天魔残念。李清风心中确定。

    飞舟飞行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巍峨的冰山。那不是自然的山，而是人工雕琢的宫殿群——完全由冰建造，在月光下晶莹剔透，美轮美奂。

    冰魄宫到了。

    宫殿门口有弟子守卫，看到冰兰带外人回来，都露出惊讶神色。冰兰简单交代几句，便带两人进入宫殿。

    内部比外面更冷。墙壁、地板、柱子全是冰，连照明都是镶嵌在冰壁中的发光水晶。寒气无处不在，李清风的御寒丹已经完全失效，全靠雷震的灵力护罩维持。

    “你们在这里等候，我去通报大长老。”冰兰将两人带到一处偏殿，转身离开。

    偏殿空无一人，只有几张冰雕的椅子和一张冰桌。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是北海的风景——冰山、极光、还有一道深不见底的冰渊。

    李清风的目光被那幅冰渊的画吸引。画中的冰渊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不知为何，他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开始躁动，似乎对画中的冰渊有感应。

    “系统，分析那幅画。”

    【分析中】

    【画作材质：冰晶粉末混合某种深海矿物】

    【绘制时间：约三百年前】

    【画面内容：北海‘无底冰渊’，传说通往地心寒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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