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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皇城司
    盛世三年春,汴梁城里一片太平气象。

    北边的仗打完了,辽东拿下了,契丹人缩在黄龙府和上京不敢动弹。

    南边早就平定了,那些新归附的州县,如今也安安稳稳交粮纳税。

    汴河上的商船来来往往,帆影连绵数十里;街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百姓们的脸上都带着笑,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懒洋洋的安逸。

    休养生息的时候到了。

    苏宁坐在御书房里,看着各地送上来的奏报。

    河北的麦子长得好,淮南的茶叶丰收,江南的丝绸供不应求,蜀中的铜矿又挖出了新矿脉。

    户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算账一边傻笑……

    国库从来没有这么满过。

    “陛下,”赵普走进来,递上一份文书,“契丹那边的使者又来了。”

    苏宁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还是老一套?”

    “还是老一套。”赵普道,“退兵、归还、和谈,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岁贡的事,一个字不敢提。”

    “那就继续拖。”苏宁道,“让他们等着。反正咱们不急。”

    契丹确实不急。

    或者说,他们急也没用。

    打又打不过,和谈又不肯低头,就只能这么拖着。

    使者来来往往,话说了一箩筐,半点进展都没有。

    苏宁乐得如此。

    那就拖着吧!

    拖得越久,大周的国力就越强。

    等拖到契丹撑不住了,自然会乖乖把岁贡送来。

    可现在,他有另一件事要做。

    舆图铺开在案上,苏宁的手指从汴梁向西移动,越过洛阳、长安,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定难军。

    河套。

    那片被党项人占了近百年的土地。

    赵普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手指,心里明白了。

    “陛下要打定难军?”

    “对。”苏宁道,“契丹那边拖着就行,不用急着解决。可西边这片,不能再拖了。”

    他指着舆图上那片肥沃的土地,“河套,天下粮仓。黄河百害,唯富一套。这么好的地方,让党项人占着,可惜了。”

    “再说定难军那帮人,名义上归附大周,实际上自立为王。李彝兴死了,他儿子李光睿继位,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样的‘臣子’,留着做什么?”

    赵普点点头:“陛下打算派谁去?”

    “王彦升、李重进。”苏宁道,“他们两个,一个稳重,一个勇猛,正好互补。带上第二师、第四师、第六师,三万人马,足够了。”

    “什么时候动手?”

    苏宁想了想,“秋天吧!秋高马肥,正好打仗。等打下来,冬天就能把地盘稳住。”

    “诺!”

    “下旨枢密院和兵部,准备西征战事,调配粮草和军需,制定作战计划。”

    “是!陛下。”

    ……

    盛世三年八月,西征的军令发出。

    王彦升接到命令时,正在金陵协坐镇整顿南疆边防。

    他看完军令,二话不说,立刻点齐本部兵马,向西进发。

    第二师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老部队,从征南唐打到平荆楚,从来没输过。

    李重进接到命令时,正在汴梁休整。

    他看完军令,咧嘴一笑,“终于轮到咱们了!”

    三万人马,从汴梁出发,浩浩荡荡向西而去。

    旗帜遮天蔽日,马蹄声震耳欲聋。

    沿途州县,百姓们站在路边观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去打哪儿?”

    “听说西边,打党项人。”

    “党项人?那帮人不是早归附了吗?”

    “归附是归附,可人家不听话。不听话,就得打。”

    “那是!我们大周如今也是兵强马壮,国富民强。”

    “三代皇帝励精图治!真是我中原百姓的幸事。”

    ……

    九月初,周军抵达定难军边境。

    定难军的李光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爹李彝兴在位时,还能在夹缝里求生存,对中原王朝虚与委蛇,对北边契丹称臣纳贡,两边都不得罪。

    可他一继位,就开始飘了。

    “大周?大周算什么?”他在银州的宫殿里对部下说,“咱们党项人在这河套住了上百年,从唐朝到现在,谁来了都得客客气气。周军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部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有人小声提醒:“将军,周军可是刚灭了契丹八万大军,占了辽东……”

    “那是契丹人没用!”李光睿一挥手,“他们有河套吗?有骑兵吗?有地利吗?周军来了,老子让他们尝尝厉害!”

    这话传到周军耳朵里时,王彦升正在行军途中。

    他听完斥候的禀报,笑了笑,“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李重进在旁边道:“要不要直接打过去?”

    “不急。”王彦升道,“让他再飘几天。飘得越高,摔得越狠。”

    周军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在边境扎下营寨,派出斥候,把定难军的地形、兵力、布防摸得一清二楚。

    银州城里,李光睿开始慌了。

    他没想到周军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那些平日里信誓旦旦的部下,一听说周军来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将军,打不打?”

    李光睿咬了咬牙,“打!”

    ……

    九月初八,定难军骑兵倾巢而出,号称五万,向周军营寨扑来。

    王彦升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骑兵,面色平静。

    “列阵。”

    周军缓缓展开。

    长枪兵在前,刀盾兵在后,弓箭手在两翼。

    投石机一字排开,弩车架在高处,拒马埋入土中,壕沟早已挖好。

    党项骑兵越来越近。

    “放箭!”

    弓弦震动,万箭齐发。

    冲在最前面的党项骑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倒下。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但后面的骑兵继续向前,踏过同伴的尸体,冲向周军的阵线。

    “放!”

    投石机抛出巨石,砸进骑兵群里,砸出一片血雾。

    弩车射出巨箭,一箭就能穿透两三匹马。

    党项人的冲击被阻滞了。

    但他们仍在向前。

    两军撞在一起。

    金属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李重进率第六师从侧翼杀出,把党项人的阵型拦腰斩断。

    第二师、第四师正面推进,步步紧逼。

    党项人开始溃退。

    李光睿在亲兵的护卫下拼命突围。

    他的刀已经砍卷了刃,他的马已经换了三匹,他的身上有五六处伤口,血流不止。

    “撤!快撤!”

    他嘶哑地喊着,策马狂奔。

    身后,周军紧追不舍。

    银州城下,李光睿带着残兵想逃进城去,却发现城门已经关了。

    守城的将领站在城楼上,看着他,摇了摇头。

    “将军,对不住了。周军势大,咱们降了。”

    李光睿愣住了,“你……你们……”

    话音未落,身后马蹄声震天。

    李重进率骑兵赶到,把他团团围住。

    李光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降……降了……”

    李重进看着他,摇了摇头,“早干嘛去了?”

    银州城门大开,周军蜂拥而入。

    李光睿被押送汴梁。

    定难军,灭。

    河套,尽入大周版图。

    ……

    消息传到汴梁时,苏宁正在用晚膳。

    案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一碟腊肉,一碟青菜,一碗热汤。

    他刚拿起筷子,赵普就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陛下!西征捷报!”

    苏宁放下筷子,接过战报,展开。

    王彦升和李重进联名上奏……定难军平定,河套全境归附。

    李光睿被俘,正在押送途中。

    苏宁看完,点了点头,“打得好。”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传旨,犒赏三军。阵亡将士,厚加抚恤。立功将士,按功升赏。”

    “河套那边,让户部派人去丈量土地,招募百姓屯田。再设几个州府,把地方管起来。”

    赵普一一应下。

    “陛下,”赵普道,“定难军一灭,西边就稳了。接下来……”

    “接下来,就是好好经营河套。”苏宁道,“那片地肥,能养很多人。让户部抓紧办,明年开春就能播种。”

    “契丹那边呢?”

    苏宁笑了笑,“让他们继续等着吧!”

    ……

    契丹确实在等。

    但他们不是在傻等。

    萧峰等使者回到上京后,把汴梁的见闻一五一十禀报给耶律璟。

    耶律璟听完,脸色铁青,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岁贡?竟然让朕给汉人送岁贡?”

    可砸完东西,骂完人,他冷静下来,发现自己毫无办法。

    打,打不过。

    和谈,人家不接茬。

    岁贡,他不肯给。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拖。

    可拖也不是干等着。

    萧峰再次受命出使汴梁,这次带着一车车的礼物。

    不是给苏宁的,是给大周那些重臣的。

    御书房里,苏宁放下契丹使者又来的消息,看向赵普。

    “他们这次想干什么?”

    赵普沉吟道:“据臣所知,萧峰这次带了不少东西。进宫之前,已经挨个拜访了几位大臣。”

    “哦?”苏宁来了兴趣,“都送了谁?”

    “魏仁浦、李穀、王朴,还有六部的几位尚书侍郎。送的什么,臣还不清楚,但想来不会轻。”

    苏宁笑了,“他们倒是聪明,知道在朕这儿讨不到好,就去

    “陛下,要不要查一查?”

    “查什么?”苏宁摆摆手,“让他们送。送了才好。”

    赵普愣了一下:“陛下的意思是……”

    “收了契丹的礼,就得替契丹说话。”苏宁道,“朕正好看看,谁收得多,谁说得勤。等看清楚了,就知道哪些人能重用,哪些人该挪一挪。”

    赵普恍然,“陛下圣明。”

    ……

    接下来的日子,汴梁城里暗流涌动。

    萧峰住在鸿胪寺的客馆里,每天宴请大周官员。

    今天请魏仁浦,明天请李穀,后天请王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就开始诉苦。

    “大周兵强马壮,我们契丹自愧不如。可辽东那地方,毕竟是我们契丹人住了上百年的地方,就这么丢了,回去没法交代啊。”

    “能不能请诸位大人在陛,愿意年年进贡……”

    客馆里的密谈,很快就传到苏宁耳朵里。

    赵普每天进宫,把听到的消息一一禀报。

    “陛下,根据皇城司内司探查,魏仁浦收了萧峰一匹宝马,但什么都没说。”

    “李穀收了萧峰一对玉璧,席间替契丹说了几句话,但都是场面话,不痛不痒。”

    “王朴没收,说他年纪大了,不惯应酬。”

    “户部的张侍郎收了契丹一千两银子,回去就在衙门里说,辽东苦寒,留着也没用,不如还给契丹,换几年太平。”

    苏宁一边听,一边点头,“记下来,都记下来,这就是皇城司内司的职责,朕要知道大周朝野上下的所有情报。”

    “诺!”

    ……

    一个月后,萧峰再次进宫,在崇元殿上跪着。

    “大周皇帝陛下,我朝陛下愿与大周和谈,永结盟好。只要大周军队退回山海关,归还辽东之地,我朝愿意称臣纳贡,岁岁来朝。”

    苏宁看着他,问了一句,“萧使臣,你这次说的和上次不一样。”

    萧峰低着头:“是……我朝陛下深思熟虑,觉得大周兵强马壮,不可力敌,愿以和为贵。”

    “哦?”苏宁道,“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称臣纳贡法?”

    萧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宁会这么问。

    之前准备的,都是“请求归还辽东”,根本没想过真的谈条件。

    “这……这个……我朝愿每年进贡战马一千匹,牛羊五千头……”

    “不够。”苏宁打断萧峰。

    萧峰张了张嘴,“战马三千匹,牛羊一万头,貂皮一千张。这是朕之前说的。少一匹,免谈。”

    “可……可这……”

    “回去告诉耶律璟,”苏宁道,“想和谈,先把岁贡送来。送来了,朕考虑退兵。不送,就等着朕打到上京去。”

    萧峰跪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被带出崇元殿。

    殿上的武将们哈哈大笑。

    苏宁没有笑。

    他看着萧峰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赵普。”

    “臣在。”

    “那几个收礼替契丹说话的,名单拟出来。过段时间,该挪的挪,该贬的贬。”

    “是。”

    窗外,秋风正紧。

    河套的麦子,明年就该熟了,大周也是越来越强盛。

    而此消彼长之下,为祸边疆的契丹却是每况愈下,再也不可能出现历史上的强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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