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LME金属交易所大楼。
爱德华爵士放下了电话,脸上并没有林远预想中的惊慌失措。相反,他从雪茄盒里拿出一根古巴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点燃。
“一万美金一克?”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面前那个满头大汗的交易所总裁。
“那个中国人以为这是菜市场吗?想卖多少卖多少?”
“爵士,可是……我们要违约了。”总裁擦着汗,“仓库里没货,交割日到了,按规矩,我们必须接受卖方林远的定价。”
“规矩?”
爱德华笑了,笑得很冷。
“在这个屋子里,我就是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伦敦的夜景。
“如果这场赌局我们输不起,那就让赌局无效。”
“通知下去。”
“鉴于近期市场上出现了非理性的、恶意的囤积行为,导致价格严重背离价值。”
“为了保护市场的公平和稳定。”
“交易所决定暂停镓和锗的交易。”
“并且,”爱德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宣布过去48小时内的所有交易作废。”
“把时钟,拨回到两天前。”
“就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江州,江南之芯。
刘华美正在盯着屏幕,等着看那个天文数字般的利润到账。
突然。
屏幕闪了一下。
原本一路狂飙的价格曲线,瞬间断了。
接着,屏幕上弹出一个公告:“交易暂停。部分交易被认定无效,资金将退回原账户。”
“什么?!”
刘华美惊得跳了起来。
“他们……他们拔网线了?!”
“这还是国际交易所吗?这简直是流氓!输了就不认账?!”
“哪怕是赌场,也没有把赢了的筹码收回去的道理啊!”
几十亿的浮盈,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林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茶杯,并没有太意外。
“华美,冷静点。”
“这就是主场优势。”
“那是人家的地盘。裁判是人家的人,球门也是人家安的。你把球踢进去了,裁判说不算,你有什么办法?”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顾盼气得脸红脖子粗,“咱们囤了那么多货,压了那么多钱,现在全砸手里了?”
“不算。”
林远喝了口茶。
“他们能取消纸面上的交易。”
“但他们取消不了现实中的需求。”
林远指了指窗外。
“交易所可以停摆。”
“但工厂不能停。”
“全世界的芯片厂、雷达厂、光纤厂,每天都要吃这些金属。”
“现在,货都在我手里。”
“他们不买我的期货纸。”
“那他们就得来求我买现货铁。”
接下来的几天,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伦敦交易所关门了,不让交易了。
爱德华爵士以为,只要冻结了市场,林远撑不住资金压力毕竟囤货花了很多钱,最后肯定会低价抛售。
他在等林远崩溃。
但是,林远没崩溃。
全世界的工厂先崩溃了。
德国,慕尼黑。
一家给奔驰做雷达的工厂,停工了。因为缺镓。
美国,加州。
一家做光纤放大器的巨头,发出了断货预警。因为缺锗。
日本,东京。
虽然东和财团有储备,但那些中小企业没有。无数个小厂子因为买不到原料,在那儿骂娘。
电话打到了爱德华爵士的办公室。
“爵士!我们的生产线停了!每小时损失几百万欧元!”
“交易所关门有什么用?我要货!给我货!”
“如果您解决不了,我们就去中国买!不管多贵!”
爱德华的雪茄抽不下去了。
他能控制交易所,但他控制不了那些急着要吃饭的工厂主。
那些工厂主,平时是他的盟友,但涉及到自己的利益,立马就能把他吃了。
“该死……”
爱德华把烟头狠狠按灭。
他低估了“实业”的力量。
金融可以玩虚的,但造东西必须得有真材实料。
电话终于打到了林远的手机上。
还是爱德华爵士。
“林先生,我们谈谈。”爱德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依然端着架子。
“交易所的决定是理事会通过的,我也没办法。”
“不过,为了全球供应链的安全,我建议我们私下解决。”
“我愿意以市场价的两倍,收购你手里的货。”
“这已经很公道了,你赚了一倍。”
林远笑了。
“爵士,您好像忘了一件事。”
“我现在不缺钱。”
“我的算力币很值钱,我的芯片卖得很好。”
“我囤这些金属,不是为了赚那点差价。”
“那你要什么?”爱德华警惕地问。
“我要地。”
“地?”
“对。”林远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
目光落在了南美洲。
“玻利维亚,还有智利。”
“那是全世界锂矿最丰富的地方。被称为锂三角。”
“我知道,您的家族在那些地方,拥有几个巨大的盐湖锂矿的开采权。”
“我要那些矿。”
爱德华愣住了。
锂,是电池的命根子。
在这个电动车爆发的时代,锂矿就是印钞机。
“你疯了?”爱德华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些矿价值几百亿!你拿几百吨镓锗就想换?”
“不仅是镓锗。”
林远淡淡地说。
“还有和平。”
“什么和平?”
“如果你不换。”
“我就宣布无限期停止向西方供应镓和锗。”
“我会把这些金属,全部做成我们的光子芯片,做成我们的雷达,做成我们的电池。”
“然后,用比你们便宜一半的价格,卖给你们的客户。”
“我要让你们的芯片厂、汽车厂、军工厂,全部饿死。”
“爵士,您觉得,您背后的那些财团、政客,能忍受这种结果吗?”
“他们会为了保住您的锂矿,而牺牲掉整个欧美的电子工业吗?”
这是绑架。
用整个西方的工业体系,来绑架爱德华的一个矿。
爱德华沉默了很久。
他算了一笔账。
如果不给矿,西方的供应链会断裂至少半年因为重建提纯工厂需要时间。这半年的损失,是几万亿。
而且,市场会被林远抢光。
如果给了矿,虽然心疼,但至少止损了。
“……一半。”爱德华咬牙,“我只能给你玻利维亚那个矿的50%股权。”
“100%。”林远寸步不让。
“外加智利那个矿的港口使用权。”
“你……”
“爵士,我的耐心有限。”林远看了看表,“再过一小时,我就要开发布会,宣布断供了。”
“……好。”
爱德华像泄了气的皮球。
“成交。”
“但是,林,你要记住。”
“你拿走了矿,你也带不走。”
“南美那是我的后花园。那里的工人、政府、甚至黑帮,都听我的。”
“你就算有了所有权,你也挖不出一粒盐来!”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林远笑了。
合同签了。
林远用一堆“稀有金属”,换来了一座“白色金矿”。
玻利维亚,乌尤尼盐沼。
这里是“天空之镜”,美得像天堂。
白色的盐壳下,埋藏着全世界最丰富的锂。
但是,这里也是高原、缺氧、没路、没电。
而且,正如爱德华所说,这里的环境极其复杂。
当地人对外来者充满敌意,工会强势,甚至还有武装力量在附近活动。
顾盼看着那片白茫茫的盐湖,直吸凉气。
“老板,这地方……比非洲还难搞啊。”
“非洲好歹有老吴带路。这儿咱们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
“而且,这盐湖太大了,怎么挖?用勺子舀?”
林远蹲下身,尝了一口地上的盐水。
咸,苦。
“不用挖。”
“这是盐水,得晒。”
“把水抽出来,放在池子里晒太阳,把水蒸发了,锂就留下了。”
“但是,这效率太低了,晒一次要一年。”
“我们要用新技术。”
“什么技术?”
“吸附法。”
林远站起身。
“我们之前做海水提铀虽然没做过,但原理通的时候,研究过一种离子筛。”
“这种筛子,只抓锂离子,别的不要。”
“我们要在这高原上,建一座超级化工厂。”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电。”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电?”
林远看向头顶。
这里海拔4000米,空气稀薄,阳光极其毒辣。
“这里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我们要在这里,铺上光伏地毯。”
“用太阳的能量,来提炼太阳的金属锂。”
“不过……”
林远看着远处那几个骑着摩托车、背着枪,正在朝这边张望的当地人。
“在建厂之前。”
“我们得先解决邻里关系。”
“爱德华说得对,这里是他的后花园。”
“那我们就得翻墙。”
“怎么翻?”顾盼问。
“以毒攻毒。”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当地人最缺什么?”
“钱?水?药?”
“不。”
“他们最缺快乐。”
“这里太无聊了。”
“我们要给他们送网。”
“把我们的卫星信号接进来!给他们发手机!让他们刷视频!打游戏!”
“当他们离不开我们的网络时,他们就会变成我们最好的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