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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泰国的道歉国书准时送达。
银行里,三十五万南洋元的赔偿金已入账。
宋卡边境上,泰国军队按照协议向北后撤了二十公里。
第一军的联合巡逻队开进了泰南三府,名义上是维和,实际上在这片土地上插满了南洋自治政府的旗帜。
这场边境危机从爆发到收尾,前后不到一个星期。
但它的影响远不只是地图上多了一块标着红色的联合安全区。
全世界的报纸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南洋自治政府,是不是已经成为了东南亚最不可忽视的力量?
王悦桐没时间去管报纸上怎么写。
统帅部的会议室里,一份厚达四十页的文稿被摊开在桌面上。
在座的除了刘观龙和陈猛,还有两位临时从新加坡请来的华人律师,一位叫吴天佑,另一位叫许若兰。
吴天佑是新加坡大学法律系的教授,早年在伦敦攻读过法学。
许若兰是女律师,在马来半岛和新加坡开了十几年的律师事务所,替华人商户打过无数场官司。
他们面前的那份文稿,就是南洋联邦宪法的第一稿。
“这份草案,是我和几个枪杆子粗人凑出来的。”
王悦桐坐在主位上,手指点了点那沓纸。
“毛病多得很,请两位不要客气,哪里不对就直说。”
吴天佑翻到第一页,用笔尖指着第一条。
“王将军,草案第一条写的是:南洋联邦的一切权力属于南洋人民。”
“这句话没问题。”
“但紧接着第二条,又写了统帅拥有最高军事指挥权和紧急状态下的最高行政权。”
“这两条放在一起,逻辑上是矛盾的。”
“如果一切权力属于人民,那统帅的权力从哪里来?”
“是人民授予的?还是天然拥有的?”
“这一点不讲清楚,以后就是扯不完的皮。”
王悦桐看着吴天佑。
“吴教授,你说怎么改?”
吴天佑推了推眼镜。
“如果走西方的民主宪政路线,那就应该设立议会。”
“统帅的权力由议会授予,受议会监督。”
“但我猜,”
他看了看满屋子的军装。
“王将军并不想走这条路?”
“议会?”
陈猛在旁边嗤了一声。
“弄几百个人关在屋子里吵架,什么事都办不成。”
“咱们打仗的时候,哪见谁开过会再上战场的?”
“陈将军,打仗和治国是两码事。”
许若兰的声音清朗,丝毫没有被满屋子的将军所压住。
“打仗需要令行禁止,但治国需要制衡。”
“没有制衡的权力,最终会吞噬自己。”
“这不是什么洋人的道理,这是中国人两千年的教训。”
陈猛还要反驳,被王悦桐抬手制止了。
“许律师说得在理。”
王悦桐目光在文稿上来回扫视。
“我不是不想要制衡。”
“但眼下这个阶段,内忧外患刚消停下去。”
“英国人在旁边盯着,重庆在背后插刀子,泰国那边的伤口还没干透。”
“这种情况下搞议会选举,只会被人钻空子。”
“今天选出来一个议员,明天就被伦敦的情报部门策反了。”
“后天他在议会里提案,说要邀请英国军队回来维持秩序。”
“你们信不信?”
吴天佑和许若兰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
他们知道王悦桐说的并非危言耸听。
“所以我的想法是,分两步走。”
王悦桐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图前。
“第一步,先设立一个过渡期。”
“过渡期五年。”
“在这五年里,统帅部拥有最高决策权。”
“行政和司法的官员由统帅部直接任命。”
“但同时成立一个咨议局。”
“由各行业和各族群的代表组成。”
“他们可以对政府的政策提出建议和质疑。”
“但没有否决权。”
“第二步,五年之后,在局势稳定的前提下。”
“逐步推行地方选举。”
“先选县议员,再选州议员。”
“最终在十年到十五年的时间内,建立一个真正的联邦议会。”
“到那时候,统帅部的职能调整为国防委员会。”
“只管军事和外交。”
“内政交给议会和内阁。”
吴天佑沉吟了片刻。
“五年的过渡期,这个时间表可以接受。”
“但王将军,我有一个问题。”
“说。”
“咨议局的组成方式。如果成员全部由统帅部任命,那它就只是一个橡皮图章。”
“毫无实际意义。”
“民间不会把它当回事,国际社会也不会承认。”
“那吴教授的意思是?”
吴天佑在纸上画了一个表格。
“我的建议是,咨议局的席位,一半由统帅部指定,一半由各商会和行业公会推举。”
“推举并非选举,不需要全民投票,只在一定范围内产生。”
“这样既保证了统帅部的控制力,又给了民间一个参与的渠道。”
“至少看上去,像那么回事。”
王悦桐看了吴天佑两秒,转头对刘观龙说。
“老刘,你觉得呢?”
刘观龙早就在本子上记了一大堆。
“我觉得吴教授的方案可行。”
“现在南洋华商的力量很大,陈嘉庚先生和李光前先生在商界的号召力,连统帅部都比不了。”
“给他们一个合法的参政渠道,比让他们在私下里搞小团体要安全得多。”
王悦桐点头。
“那就按吴教授说的改。”
“咨议局一半指定,一半推举。”
“但有一条红线不能碰。”
王悦桐举起手,竖起一根指头。
“军队的事,咨议局不能插手。”
“军费预算,军队编制,武器采购,统帅部说了算。”
“任何人如果试图通过咨议局来干预军事,一律以叛国罪论处。”
“这一条写进宪法里,不容修改。”
吴天佑在纸上记下这条,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对。
他明白,在这片枪杆子打下来的土地上,讨论限制军权还为时过早。
能争取到一个咨议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许若兰翻到草案的中间部分。
“王将军,关于司法制度这一段,我有一些建议。”
“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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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案里规定了法院体系,从地方法院到最高法院,架构基本完整。”
“但缺少一个关键的条款。”
“什么条款?”
“司法独立。”
许若兰直视着王悦桐。
“法官一旦任命,是否可以被行政当局随意撤换?”
“如果统帅部对某个案件的判决不满意,是否可以直接干预?”
“这些问题不写清楚,法院就只是统帅部的提线木偶。”
“老百姓遇到冤屈,照样无处申诉。”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小会儿。
陈猛又要说话,被刘观龙用眼神拦住了。
王悦桐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许律师,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
“但现实是,我们现在连法官都凑不齐。”
“整个南洋的华人律师和法律工作者加起来,能有多少人?”
“上哪去找足够多的有能力又清廉的法官来组建一套独立的司法系统?”
许若兰没有退让。
“人少,可以慢慢培养。但原则必须从一开始就确立。”
“如果宪法里不写明司法独立,那以后想要补上这一条,代价将会大得多。”
“因为到那时候,所有既得利益者都会反对。”
王悦桐盯着许若兰看了几秒。
“好。”
他吐出这个字的时候,声调很轻。
“写进去。司法独立条款。法官非经弹劾程序不得撤换。”
“但同样的,在过渡期内,最高法院的首席法官由统帅部提名。”
“经咨议局表决通过即可就任。”
“这个期限,同样是五年。”
许若兰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在草案上做了标注。
吴天佑和许若兰在统帅部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天色发暗才离开。
走之前,许若兰在门口停了一下。
“王将军,我有句话也许不中听。”
“说。”
王悦桐站在门内,手臂抱在胸前。
“您今天答应的那些条款,写在宪法里也好,不写也罢。”
“最后到底能不能落实,不取决于这张纸。”
“取决于坐在主位上那个人,赢还是赢不了自己的欲望。”
许若兰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王悦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庭院的灯影间。
刘观龙走过来,小声说。
“这个女人胆子够大。”
“她说的是实话。”
王悦桐转身回到办公室。
“老刘,把今天讨论的内容全部整理出来,交给吴天佑和许若兰做最终修订。”
“宪法定稿以后,印一万份。”
“用中文和马来文两个版本。”
“分发到每一个城镇和村庄。”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生活在一套什么样的规矩之下。”
刘观龙在记事本上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
“统帅,宪法的事在推进,钢铁和造船的事也在推进。”
“但还有一个问题我们一直没顾上。”
“什么问题?”
“人。”
刘观龙扶了扶眼镜。
“我们的第一军将士,大部分是从国内带出来的弟兄。”
“他们跟着我们南征北战,功劳苦劳都有。”
“但他们的家人呢?还留在国内。”
“如果南洋联邦成了,这些弟兄是留在这里扎根,还是有一天要回去?”
“他们的家属能不能过来团聚?这些事再不安排,军心就要散了。”
王悦桐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钉着的那幅日历。
1946年1月的日历,已经被撕掉了大半。
“你提的这件事,我想过很久。”
王悦桐的声音比平时要低。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国内那边的局势越来越紧。”
“大规模接运家属过来,会引起太大的动静。”
“先试着做一件小事。”
“什么事?”
“让驻美商务代表去接触几家美国的航运公司。”
“以商业移民的名义,每个月安排一到两批弟兄的家属,分散从南方几个港口出发,到新加坡来。”
“人数不能多,每批不超过一百人。”
“路费和安置费用,从军队的专项基金里出。”
刘观龙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明白了。那第一批名单?”
“让各团的主官报上来,先安排那些家里困难的和伤残军人的家属。”
王悦桐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电报。
“另外,这是今天下午收到的,从关丹钢铁基地传来的最新进展。”
“美国的轧钢设备已经全部卸船,正在安装调试。”
“负责指导安装的美国工程师麦克雷说,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后就可以试运行。”
“第一炉钢水,预计在一九四六年中就能出来。”
刘观龙的手紧紧握着笔,指节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统帅,等那炉钢水出来,我们就真的不一样了。”
“那只是开始。”
王悦桐把电报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向窗前。
夜色中的槟城,灯火比一个月前更明亮了。
新开的发展银行分号挂着醒目的霓虹灯,南洋元的广告牌竖在街头巷尾。
远处的码头上,几根高耸的吊臂正在连夜作业,将一箱箱货物从美国运来的自由轮上卸下。
他看着那片灯火,没有再说话。
桌上那份宪法草案的第一页摊开着,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第一条:南洋联邦的一切权力属于南洋人民。
他转过身,拿起笔,在这一行的
然后他放下笔,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陈猛正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电报。
“统帅,关丹那边又来消息了。”
“说。”
“钢铁基地旁边的矿区,在勘探的时候多挖了几百米,发现了一样东西。”
陈猛的表情有些古怪。
“什么东西?”
“锰矿。储量很大。美国工程师麦克雷说,品位极高,是制造合金钢的上等原料。”
王悦桐的脚步停了下来。
合金钢是造坦克装甲和舰船龙骨的关键材料。
他转头看向陈猛。
“把这个消息封锁起来,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包括美国人在内,谁都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