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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7章 宪法草案,看不见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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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泰国的道歉国书准时送达。

    银行里,三十五万南洋元的赔偿金已入账。

    宋卡边境上,泰国军队按照协议向北后撤了二十公里。

    第一军的联合巡逻队开进了泰南三府,名义上是维和,实际上在这片土地上插满了南洋自治政府的旗帜。

    这场边境危机从爆发到收尾,前后不到一个星期。

    但它的影响远不只是地图上多了一块标着红色的联合安全区。

    全世界的报纸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南洋自治政府,是不是已经成为了东南亚最不可忽视的力量?

    王悦桐没时间去管报纸上怎么写。

    统帅部的会议室里,一份厚达四十页的文稿被摊开在桌面上。

    在座的除了刘观龙和陈猛,还有两位临时从新加坡请来的华人律师,一位叫吴天佑,另一位叫许若兰。

    吴天佑是新加坡大学法律系的教授,早年在伦敦攻读过法学。

    许若兰是女律师,在马来半岛和新加坡开了十几年的律师事务所,替华人商户打过无数场官司。

    他们面前的那份文稿,就是南洋联邦宪法的第一稿。

    “这份草案,是我和几个枪杆子粗人凑出来的。”

    王悦桐坐在主位上,手指点了点那沓纸。

    “毛病多得很,请两位不要客气,哪里不对就直说。”

    吴天佑翻到第一页,用笔尖指着第一条。

    “王将军,草案第一条写的是:南洋联邦的一切权力属于南洋人民。”

    “这句话没问题。”

    “但紧接着第二条,又写了统帅拥有最高军事指挥权和紧急状态下的最高行政权。”

    “这两条放在一起,逻辑上是矛盾的。”

    “如果一切权力属于人民,那统帅的权力从哪里来?”

    “是人民授予的?还是天然拥有的?”

    “这一点不讲清楚,以后就是扯不完的皮。”

    王悦桐看着吴天佑。

    “吴教授,你说怎么改?”

    吴天佑推了推眼镜。

    “如果走西方的民主宪政路线,那就应该设立议会。”

    “统帅的权力由议会授予,受议会监督。”

    “但我猜,”

    他看了看满屋子的军装。

    “王将军并不想走这条路?”

    “议会?”

    陈猛在旁边嗤了一声。

    “弄几百个人关在屋子里吵架,什么事都办不成。”

    “咱们打仗的时候,哪见谁开过会再上战场的?”

    “陈将军,打仗和治国是两码事。”

    许若兰的声音清朗,丝毫没有被满屋子的将军所压住。

    “打仗需要令行禁止,但治国需要制衡。”

    “没有制衡的权力,最终会吞噬自己。”

    “这不是什么洋人的道理,这是中国人两千年的教训。”

    陈猛还要反驳,被王悦桐抬手制止了。

    “许律师说得在理。”

    王悦桐目光在文稿上来回扫视。

    “我不是不想要制衡。”

    “但眼下这个阶段,内忧外患刚消停下去。”

    “英国人在旁边盯着,重庆在背后插刀子,泰国那边的伤口还没干透。”

    “这种情况下搞议会选举,只会被人钻空子。”

    “今天选出来一个议员,明天就被伦敦的情报部门策反了。”

    “后天他在议会里提案,说要邀请英国军队回来维持秩序。”

    “你们信不信?”

    吴天佑和许若兰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

    他们知道王悦桐说的并非危言耸听。

    “所以我的想法是,分两步走。”

    王悦桐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图前。

    “第一步,先设立一个过渡期。”

    “过渡期五年。”

    “在这五年里,统帅部拥有最高决策权。”

    “行政和司法的官员由统帅部直接任命。”

    “但同时成立一个咨议局。”

    “由各行业和各族群的代表组成。”

    “他们可以对政府的政策提出建议和质疑。”

    “但没有否决权。”

    “第二步,五年之后,在局势稳定的前提下。”

    “逐步推行地方选举。”

    “先选县议员,再选州议员。”

    “最终在十年到十五年的时间内,建立一个真正的联邦议会。”

    “到那时候,统帅部的职能调整为国防委员会。”

    “只管军事和外交。”

    “内政交给议会和内阁。”

    吴天佑沉吟了片刻。

    “五年的过渡期,这个时间表可以接受。”

    “但王将军,我有一个问题。”

    “说。”

    “咨议局的组成方式。如果成员全部由统帅部任命,那它就只是一个橡皮图章。”

    “毫无实际意义。”

    “民间不会把它当回事,国际社会也不会承认。”

    “那吴教授的意思是?”

    吴天佑在纸上画了一个表格。

    “我的建议是,咨议局的席位,一半由统帅部指定,一半由各商会和行业公会推举。”

    “推举并非选举,不需要全民投票,只在一定范围内产生。”

    “这样既保证了统帅部的控制力,又给了民间一个参与的渠道。”

    “至少看上去,像那么回事。”

    王悦桐看了吴天佑两秒,转头对刘观龙说。

    “老刘,你觉得呢?”

    刘观龙早就在本子上记了一大堆。

    “我觉得吴教授的方案可行。”

    “现在南洋华商的力量很大,陈嘉庚先生和李光前先生在商界的号召力,连统帅部都比不了。”

    “给他们一个合法的参政渠道,比让他们在私下里搞小团体要安全得多。”

    王悦桐点头。

    “那就按吴教授说的改。”

    “咨议局一半指定,一半推举。”

    “但有一条红线不能碰。”

    王悦桐举起手,竖起一根指头。

    “军队的事,咨议局不能插手。”

    “军费预算,军队编制,武器采购,统帅部说了算。”

    “任何人如果试图通过咨议局来干预军事,一律以叛国罪论处。”

    “这一条写进宪法里,不容修改。”

    吴天佑在纸上记下这条,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对。

    他明白,在这片枪杆子打下来的土地上,讨论限制军权还为时过早。

    能争取到一个咨议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许若兰翻到草案的中间部分。

    “王将军,关于司法制度这一段,我有一些建议。”

    “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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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案里规定了法院体系,从地方法院到最高法院,架构基本完整。”

    “但缺少一个关键的条款。”

    “什么条款?”

    “司法独立。”

    许若兰直视着王悦桐。

    “法官一旦任命,是否可以被行政当局随意撤换?”

    “如果统帅部对某个案件的判决不满意,是否可以直接干预?”

    “这些问题不写清楚,法院就只是统帅部的提线木偶。”

    “老百姓遇到冤屈,照样无处申诉。”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小会儿。

    陈猛又要说话,被刘观龙用眼神拦住了。

    王悦桐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许律师,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

    “但现实是,我们现在连法官都凑不齐。”

    “整个南洋的华人律师和法律工作者加起来,能有多少人?”

    “上哪去找足够多的有能力又清廉的法官来组建一套独立的司法系统?”

    许若兰没有退让。

    “人少,可以慢慢培养。但原则必须从一开始就确立。”

    “如果宪法里不写明司法独立,那以后想要补上这一条,代价将会大得多。”

    “因为到那时候,所有既得利益者都会反对。”

    王悦桐盯着许若兰看了几秒。

    “好。”

    他吐出这个字的时候,声调很轻。

    “写进去。司法独立条款。法官非经弹劾程序不得撤换。”

    “但同样的,在过渡期内,最高法院的首席法官由统帅部提名。”

    “经咨议局表决通过即可就任。”

    “这个期限,同样是五年。”

    许若兰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在草案上做了标注。

    吴天佑和许若兰在统帅部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天色发暗才离开。

    走之前,许若兰在门口停了一下。

    “王将军,我有句话也许不中听。”

    “说。”

    王悦桐站在门内,手臂抱在胸前。

    “您今天答应的那些条款,写在宪法里也好,不写也罢。”

    “最后到底能不能落实,不取决于这张纸。”

    “取决于坐在主位上那个人,赢还是赢不了自己的欲望。”

    许若兰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王悦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庭院的灯影间。

    刘观龙走过来,小声说。

    “这个女人胆子够大。”

    “她说的是实话。”

    王悦桐转身回到办公室。

    “老刘,把今天讨论的内容全部整理出来,交给吴天佑和许若兰做最终修订。”

    “宪法定稿以后,印一万份。”

    “用中文和马来文两个版本。”

    “分发到每一个城镇和村庄。”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生活在一套什么样的规矩之下。”

    刘观龙在记事本上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

    “统帅,宪法的事在推进,钢铁和造船的事也在推进。”

    “但还有一个问题我们一直没顾上。”

    “什么问题?”

    “人。”

    刘观龙扶了扶眼镜。

    “我们的第一军将士,大部分是从国内带出来的弟兄。”

    “他们跟着我们南征北战,功劳苦劳都有。”

    “但他们的家人呢?还留在国内。”

    “如果南洋联邦成了,这些弟兄是留在这里扎根,还是有一天要回去?”

    “他们的家属能不能过来团聚?这些事再不安排,军心就要散了。”

    王悦桐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钉着的那幅日历。

    1946年1月的日历,已经被撕掉了大半。

    “你提的这件事,我想过很久。”

    王悦桐的声音比平时要低。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国内那边的局势越来越紧。”

    “大规模接运家属过来,会引起太大的动静。”

    “先试着做一件小事。”

    “什么事?”

    “让驻美商务代表去接触几家美国的航运公司。”

    “以商业移民的名义,每个月安排一到两批弟兄的家属,分散从南方几个港口出发,到新加坡来。”

    “人数不能多,每批不超过一百人。”

    “路费和安置费用,从军队的专项基金里出。”

    刘观龙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明白了。那第一批名单?”

    “让各团的主官报上来,先安排那些家里困难的和伤残军人的家属。”

    王悦桐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电报。

    “另外,这是今天下午收到的,从关丹钢铁基地传来的最新进展。”

    “美国的轧钢设备已经全部卸船,正在安装调试。”

    “负责指导安装的美国工程师麦克雷说,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后就可以试运行。”

    “第一炉钢水,预计在一九四六年中就能出来。”

    刘观龙的手紧紧握着笔,指节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统帅,等那炉钢水出来,我们就真的不一样了。”

    “那只是开始。”

    王悦桐把电报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向窗前。

    夜色中的槟城,灯火比一个月前更明亮了。

    新开的发展银行分号挂着醒目的霓虹灯,南洋元的广告牌竖在街头巷尾。

    远处的码头上,几根高耸的吊臂正在连夜作业,将一箱箱货物从美国运来的自由轮上卸下。

    他看着那片灯火,没有再说话。

    桌上那份宪法草案的第一页摊开着,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第一条:南洋联邦的一切权力属于南洋人民。

    他转过身,拿起笔,在这一行的

    然后他放下笔,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陈猛正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电报。

    “统帅,关丹那边又来消息了。”

    “说。”

    “钢铁基地旁边的矿区,在勘探的时候多挖了几百米,发现了一样东西。”

    陈猛的表情有些古怪。

    “什么东西?”

    “锰矿。储量很大。美国工程师麦克雷说,品位极高,是制造合金钢的上等原料。”

    王悦桐的脚步停了下来。

    合金钢是造坦克装甲和舰船龙骨的关键材料。

    他转头看向陈猛。

    “把这个消息封锁起来,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包括美国人在内,谁都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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