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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团长,炮轴卡死,根本转不动啊!”炮手苦着脸喊。
“装!也得给我装得像样点儿!”程瞎子一脚踹在炮轮上。
“……那,那我试试!”炮手咬牙拽绳子、推炮架,吭哧吭哧把整门炮硬生生挪了个方向。
祝庄主举镜一瞧,嘴角登时翘了起来。
连炮口都要靠人推着调,这玩意儿能打响?土八路穷得叮当响,捡块铁锈都当宝贝供着,拿废铁疙瘩充门面,当老子眼瞎不成?
程瞎子还不知对方早已看穿,又扯着脖子喊:“祝庄主,你可想清楚了——这一炮下去……”
话没说完,祝庄主已扬声打断:“李团长,只要炮声一响,我祝家庄上下,立时投降!”
程瞎子脸色一僵,扭头看向771团团长,压着嗓子骂:“这狗汉奸胆儿肥了?莫非……看出破绽了?”
心里更是暗骂:这挨千刀的汉奸,油盐不进,真他娘难啃!
等老子踏平这庄子,非把你吊在旗杆上晒三天!
“我刚留意了,他拿望远镜反复瞄你——八成是嫌你脑袋不够大。”771团团长皱眉道。
李云龙脑门凸、颧骨高,程瞎子却生得匀称精干,这破绽一露,后头再看见炮要靠人推着调,傻子也明白——这铁疙瘩,十有八九是个哑巴!
心理战,彻底砸锅了。
“操!下回非得搞门真家伙不可!”程瞎子啐了一口,仍不死心,冲寨墙吼道:“祝庄主,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李团长,话撂这儿了——炮响,我开门;不响,您请便!”祝庄主双手抱臂,笑得愈发笃定。
程瞎子知道戏唱不下去了,气得眼珠子发红,朝着寨门狂吼:“祝庄主!老子实话告诉你——我是771团!今儿给你最后通牒:开寨门,饶你不死;不开门……你瞧见没?河断了,水绝了,渴也渴死你!等你饿得爬不动了,我再提枪进来——到那时,可就不是饶命这么简单了!”
程瞎子话音未落,祝庄主已厉声截断:“程团长,您这是跟李团长学心理战呢?可惜火候差得远!李团长拿下邱家庄那会儿,我耳朵又没聋——他哄得邱大疤开寨门跪地归顺,转头就被乡亲们活活收拾了!您当我是睁眼瞎?”
“狗汉奸,你给老子挺着!水一断,我看你拿什么熬、拿什么扛!”程瞎子面皮涨紫,一脚踹翻木凳,吼声震得屋梁簌簌落灰。
他最恨谁拿李云龙压他一头——祝庄主偏往刀口上撞。这话一出,程瞎子眼里杀意陡然翻涌,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若手边真有能打穿寨墙的炮,他怕是早已下令点火。
祝庄主却没再硬顶。他早摸过电话,听筒里只剩忙音。
眼下水脉已绝,硬撑才是活路。
河一断,上头迟早听见风声;上头不会放任二十几个据点干渴等死,援兵必来。
可万一援兵被拖住……退路,总得留半截。
“都把嘴给我捂严实了!”程瞎子扫视一圈,嗓音压得低而狠,“刚才冒充李云龙那档子事,谁敢漏半个字,军法伺候!”
要是真唬住了祝家庄,他巴不得李云龙知道——显本事嘛。
如今露馅了,再传到李云龙耳朵里?那老家伙怕是要笑得拍断大腿。
“是是是!”七八个八路战士齐刷刷点头,连脖子都不敢多扭一下。
上游炸点轰开,河水立刻改道奔涌。
下游二十多座堡垒庄,顷刻间断了命脉。
各路八路部队如离弦之箭扑向目标。虽大体协同进发,但动作快得像插了翅膀的,也不止李云龙一支。
比如772团,简直恨不得脚不沾地,抢在日头偏西前就把堡垒庄啃下。
可真正咬住肉的,掰着指头数也数得清:除了李云龙的新一团,其余不是碰得鼻青脸肿——像程瞎子这般栽了跟头,就是老老实实蹲着,等堡垒庄渴得瘫软了,再轻轻松松摘果子。
小些的堡垒庄,电话线一剪,立马成了聋子瞎子。
可李家庄这等庞然大物,哪能只靠一根电线?
除电话外,还有信鸽——对,就是信鸽。
电台?那可是大队级才配得上的稀罕物,堡垒庄连边儿都摸不着。
偏偏这年月,信鸽也金贵得很,养不了几只。
李家庄刚放飞的那只灰羽信鸽,刚掠过寨墙,就被外围八路机枪手盯准了——哒哒两梭子,羽毛纷飞,扑棱棱栽进泥沟里。
“该死!该死!”李海生攥着望远镜的手青筋暴起,眼珠子几乎瞪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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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庄人多田广,耗水如海。
如今河道枯竭,井水一日浅过一日,用不了三天,全庄就得喝自己的汗。
信鸽折翼,消息送不出去,这局面,比刀架脖子还悬。
“庄主,23号站那边耳目灵通,消息一到,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有人凑上前宽慰。
“袖手旁观?哼!”李海生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着桌面,“咱们一天要喝多少水?十车?二十车?整条文羊河断流,牵扯二十多个据点!皇军就算肯运水,上哪儿现凑这几百吨?再说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土八路围得铁桶似的,公路早被他们扒得七零八落,汽车进不来,靠骡马驮?一匹骡子驮两桶水,跑一趟够喂几户人?你算算,够不够塞牙缝!”
“那……飞机呢?”有人试探着问,“天上飞的,总不怕路断吧?”
“飞机肚子里烧的是油,不是水!”李海生猛地甩袖,“燃油是什么?皇军的命根子!你指望他们拿命根子,换咱们一壶凉水?”
“庄主,那……那咱们……”
“先熬着。”李海生仰头灌了口凉茶,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了,“真到了山穷水尽,投降……也不是不能谈。”
这些年他替皇军种粮交税,没杀人放火,没逼良为娼,八路素来讲分寸——只要不血债累累,总还留条活路。
可降,也不能现在降。
得等等看,看看天色,看看风向。
眼下棋局,皇军还是执黑占势,识时务者,不争一时之短长。
万一把话说死,回头皇军真杀出条血路来呢?或者,先救李家庄呢?
李家庄报不出信,不少堡垒庄也成了哑巴。
可下游那些伪军哨所,倒机灵得很——河水一停,哨兵立马抄起步话机直呼23号站。
23号站
凌风抬眼看了眼腕表,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炸河,成了。
接下来,二十多座堡垒庄,将被一张网悄然兜住。
它们失联是必然的,但消息,绝不会石沉大海。
他端坐案前,装模作样翻着文件,纸页翻得极慢。
叮铃铃——!
电话骤响,像掐准了时辰。
凌风心头一跳,却不动声色,缓缓伸手拎起话筒:“我是……”
话没出口,听筒里已炸开后勤科一名干事焦灼的喊声:“钟科长!刚接到急报——文羊河断流了!八成是土八路又在上游动了炸药!”
凌风眉峰一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震怒:“断流?你敢打包票?谎报军情,你知道掉脑袋有多快吗!”
“钟科长,千真万确!我亲自核了三遍,文羊河……真干了!”话筒那头,声音绷得发颤。
凌风绷着脸,嗓音陡然拔高,像刀子刮过铁皮:“荒谬!绝无可能!立刻重查——我要亲眼看见断流的源头在哪!”
话音未落,他猛地攥紧手机,“啪”一声砸在桌沿,听筒里还残留着忙音。
电话刚哑火,铃声又刺耳地炸响。
他一把抓起,仍是情报科的年轻干事,语气发虚,内容却分毫不差。
凌风喉结一滚,冷声道:“再查!哪怕河床裂成两截,也得给我钉准是哪一寸塌了!”
连着接了四五通电话,他忽然沉下脸,快步扑到作战地图前,指尖重重戳着文羊河上游段,眉头拧成死结,指节泛白。
果然,没过几分钟,情报科长李木就疾步闯了进来:“钟科长,出大事了——文羊河断流了!”
“我刚收到密报。”凌风额角青筋微跳,声音压得极低,“土八路怕是在上游动了手脚,炸开了河岸。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二十多个堡垒庄全靠这条河吊命!水一断,咱们俩脑袋,怕是要一起挂在站长枪口上!”
李木面色铁青:“望儿山那回,他们用炸药逼水改道,想把山洪当炮弹砸我们两万弟兄……这次动手,分明是冲着下游堡垒庄来的!偏挑玉米灌浆、稻谷垂穗的节骨眼上断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李科长,现在说这些顶什么用?”凌风一拳捶在桌角,声音发颤,“站长人呢?赶紧请示啊!还有,得马上调人送水!”
“站长已动身返站,路上打过电话。”李木盯着凌风,“钟科长,你心里可有主意?”
“二十多处庄子,每天耗水如海,运输队那几辆破车,杯水车薪!”凌风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更别说土八路炸了河,必然顺手毁路——专等我们送水的车队钻口袋!当务之急,是火速锁定爆破点,抢修堤坝!唯有让河水重新淌起来,才算真正掐住了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