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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岸接连崩裂,上游河水骤然改道,裹挟泥沙奔涌而去。
哗啦——哗啦——哗啦——
还不够。
工兵们一声令下,附近百姓抄起箩筐、扁担、铁簸箕,一拥而上,把炸松的泥土抢运一空。
等鬼子汉奸想抢修河岸?呵,连土都得从十里外一筐筐挑来——修得越急,漏得越快。
……
钱家庄。
庄里遍地玉米秆子已泛金黄,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正是开镰收割的好时候。
此刻的玉米,早已甩开了水渠的束缚,自顾自地拔节抽穗。
可钱家庄里圈着的鸡鸭猪羊,嘴一咧就渴;庄里上百号劳工,汗珠子砸在地上都冒白烟,哪离得开水?
为保活命,钱家庄也硬生生扒出一条引水沟,直通外河。
这天晌午,李家庄派来的几个伪军正蹲在沟边巡看。
“哎哟!”一个伪军忽地跳起来,手指直戳水面,“快瞅!这水咋往回蹽呢?”
外河水位常年压着沟渠,水只该往钱家庄淌,哪有倒灌的道理?
“不光倒流,水还往下瘪——眼瞅着见底了!”另几人扒着渠沿一瞧,脸都白了。
“八路偷摸挖断了?”有人嗓子发紧。
“胡扯!塔上哨兵能望见整条外河,谁敢动土,早被盯死了!”
“就算他们飞檐走壁躲过眼睛,想近渠下铲,咱那几条狗耳朵尖着呢,可现在连个喷嚏都没打。”
“莫非……外河自个儿干了?”
“出去瞅一眼不就明白了?”
“放屁!庄主有令——出庄一步,先报再走,擅闯者剁手!”
“那还等啥?快去禀报!”
……
几人撒腿就跑,鞋底刮起两道黄尘,直扑钱家庄主院门。
此时钱家庄主正翘着二郎腿,拿根草棍逗小儿子咯咯笑。见他们撞进门来,眉头一拧:“沟渠没盯好,倒往我这儿钻?”
“庄主!水……水反着跑!渠里水线嗖嗖往下掉!”
“反着跑?往下掉?”他霍然起身,脸上的笑纹全绷没了,“你们眼皮子底下,真瞧见了?”
这条沟,可是钱家庄的命脉!
此地石头缝里榨不出水,井打十丈深,吊上来的水不过半桶;硬凿几口,水腥得牲口都不舔。
全靠这条渠,才勉强喂饱人畜、润着庄稼。
如今大日头毒得能把人皮晒卷,断水一天,庄子就得瘫一半。
“千真万确!水退得比兔子蹽得还快!”几个伪军齐刷刷点头,额上全是汗。
“走!亲眼看看!”他一把将孩子塞进老父亲怀里,转身就冲向沟渠。
渠里空空如也——别说倒流,连湿泥印子都快晒成白霜了。
“水呢?好端端的水,咋说没就没?”他盯着干裂的渠底,喉结上下滚动,“外头……真有抗曰的人在捣鬼?”
“庄主,狗没叫,塔上也没敲锣……应该不是……”话刚出口,就被他劈头打断:
“没人捣鬼?那水是让阎王爷收租收走了?!”
“庄主,赶紧派人出庄查啊!”
“就你们几个,拎家伙出去!挨着渠找,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撤!”
“是!”几人抄起步枪,猫腰溜出庄门。
钱家庄主则三步并作两步蹿上了望塔。
抬眼朝外河一扫——
平日里粼粼晃眼的水光,全没了。
只剩一道灰扑扑的裂口,横在天地间,龟裂的河床像一张干哑的嘴。
“你他娘是睁眼瞎?河都见底了,你还数麻雀?!”他暴喝一声,反手一记耳光扇得哨兵原地转了半圈。
那哨兵捂着脸不敢吭气——方才确实溜号打盹,眼皮子底下,活生生漏了天塌地陷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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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点心!”他啐了一口,翻身跳下塔楼。
同时,几个伪军已摸到河岸。
渠身完好,砖缝都没松一颗。
水没了,是外河先枯的。
“老天爷……真收水了?”有人嗓音发颤。
乡下人信这个,背过身就嘀咕:“莫不是咱们手脚不干净,老天爷收水罚人?”
“少嚼舌根!论作孽,皇军烧的村、杀的人,够填满十条河——咋不见他们旱死?”
“就是!真要降罪,也轮不到咱们顶缸!”
……
没见伏兵,没见动静,钱家庄主也跌跌撞撞奔到河边。
望着干得能种高粱的河床,他膝盖一软,“噗通”跪倒,额头磕在滚烫的泥地上:“河神爷爷!开开恩吧!今年童男童女,双份供上!”
往年收成不好,庄里照例献童男童女祭河神——香火不断,规矩不破。
其余伪军也忙跟着磕头,可上游依旧死寂,连一丝水汽都不见。
“庄主,外头瘆得慌……咱快回吧!”
“回!马上回庄报信!”他爬起来,抹一把脸上的灰,领着人往回蹽。
刚跑出半里地,林子里猛然炸出一声吼:“缴枪不杀!”
张大彪带着人从坡后跃出,机枪口冷森森指着脑门。
钱家庄主和伪军们手一抖,枪杆子“哐啷”掉地,双手举得比招魂幡还直。
“哈哈哈!老李这手气,真他娘旺啊——逮住条肥鱼!”李云龙大笑着踱出来,孔捷叼着烟卷,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这钱家庄,是旅长亲手划给新一团和独立团啃的硬骨头。
“老李,拿下钱家庄主,咱八成就是头一支拔掉堡垒庄的队伍!”孔捷咧着嘴,眼都笑没了缝。
旅长早撂下话——谁先端掉堡垒庄,立功授奖,响当当的实打实!
“那还用说?头功稳稳落咱碗里!”李云龙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下巴扬得比屋檐还高。
他大步跨到钱家庄主跟前,军帽一扶,嗓门敞亮:“钱庄主,新一团团长李云龙,这厢有礼了!”
“你……你……你就是望儿山杀得鬼子哭爹喊娘的李、李、李团长?”钱家庄主舌头直打结,后脊梁沁出一层冷汗。
何止是他?望儿山那一仗,两万日伪军灰飞烟灭,李云龙三个字,早就在晋西北的地界上炸开了锅,连放羊娃都能哼两句“李团长炮轰鬼子营”。
“正是在下。”李云龙眯起眼,笑意不达眼底,“钱庄主,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老这就发个号令,叫庄里人放下枪,乖乖缴械。”
“李团长,我投!可您得发个毒誓:不砍我的头,不动我一家老小一根头发丝!”钱家庄主攥着袖口,声音发颤。
“行行行,刀架脖子上我也答应!”李云龙拍着大腿应承,心里盘算着——邱家庄那套老办法,再使一回准没错。
谁知钱家庄主眼皮一掀,冷笑:“李团长,别跟我耍滑头!邱大疤怎么被您哄瘸腿的,我门儿清——您让老百姓扛着白旗往前冲,自己却躲在后头点炮……”
话音未落,李云龙脸一沉,眼珠子霎时冒火:“哟呵,汉奸也配跟老子讨价还价?”他猛一挥手,“抬炮!把意大利炮给我拖上来——就对准他脑门儿!”
轰隆一声,黑黢黢的炮管横在庄门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钱庄主,真以为你不点头,我就拿你没辙?”李云龙吼得震耳欲聋,“来人!把他吊上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老子炮弹多得砸核桃都嫌费劲,今儿就送你上西天尝尝鲜!”
可不是吹牛——河源县城刚拿下,光意大利炮弹就抄出三百多发。旅长虽顺走大头,可老李揣进兜里的百十发,够把钱家庄犁三遍!
“得嘞!”张大彪应声而动,麻绳“唰”地甩开,就要往钱家庄主胳膊上缠。
钱家庄主当场腿软,裤裆洇开一片深色水渍,扑通跪倒,额头磕得青砖咚咚响:“李团长饶命!我降!我这就喊他们开庄门!”
李云龙立马换上笑脸,拍拍他肩膀:“这才像话嘛!敬酒不吃偏要罚酒,害得大家伙儿多费工夫,是不是?”
“是是是!”钱家庄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连点头。
“去吧,站庄门口,把话喊清楚喽!”李云龙一指大门。
两名战士押着他踉跄上前,同时,意大利炮的炮口缓缓调转,黑洞洞的膛口死死咬住庄门——光靠几句劝降,哪镇得住场子?得让里头那些二鬼子亲眼瞅瞅:新一团的硬家伙,不是烧火棍!
“弟兄们快出来!是新一团!望儿山一口气吞了咱们两万人啊——再不投降,炮火可就舔上墙头啦!”钱家庄主扯着破锣嗓子嘶吼。
其实早在这之前,庄里伪军就看见自家庄主被五花大绑拖走了。土八路黑压压一片,谁敢露头?有人想抓电话告急,线早被掐断——连鸟叫声都听不见,活脱脱一座孤岛。
可命令压着呢:23号站后勤科明文写着——庄主被俘,一切指令作废,违者当场毙!
正僵持着,一听“新一团”仨字,伪军们脸都绿了。望儿山那仗,人家以一当二十,血洗两万敌军,这不是传说,是尸堆里滚出来的实绩!再抬眼一瞧——望远镜里,意大利炮旁码着小山似的炮弹,粗略一数,少说百八十发!
“钱家庄的二鬼子听着!老子数到一,不举手出庄,新一团立刻开炮强攻!十——九——八——七——六——”
“别开炮!我们降!真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