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人乍听，难免犯嘀咕：李云龙这莽撞汉子，哪来这等缜密心思？可多数人疑心一起，第一反应必是往上头猜——陈旅长可是黄埔高材，由他授意，谁还能挑出刺来？

    

    这么一绕，凌风便如藏于云后的月，既照亮了前路，又不留痕迹。

    

    “领导放心，李云龙什么脾性，我心里有数。”陈旅长朗声接话，仿佛早已备好答案，“我盯紧他，绝不让他再捅娄子！”

    

    说到底，望儿山那一仗，本就是李云龙一时兴起惹出的乱子；幸亏凌风临危补漏，才把祸事翻成了胜仗。

    

    往后，这小子的手伸得越远，就越得捆住——尤其那“自作主张”的权力，再也不能松手一毫！

    

    “行，你赶紧回团压住他，别让这头倔驴尾巴翘上天！”副总指挥挥挥手，“河源县城的残敌务必最快速度肃清，缴获清单，天黑前报上来！”

    

    “是！”陈旅长立正应声，顿了顿，又轻声问：“那凌风……”

    

    “人已经调去28团了。”总参谋长直接接话，“身份查实了，确是忠烈之后。他与钟泽容貌酷似，28团正加紧审讯钟泽，只等确认细节，就安排凌风顶替潜入。一旦成功，这就是一枚扎进敌人心脏的战略棋子。”

    

    “钟泽眼下被鬼子委任什么职衔？”陈旅长追问。

    

    “还没撬开嘴，暂时不清楚。”总参谋长摇头。

    

    “那我建议，望儿山战报立刻见报。”陈旅长不再多问。

    

    “报社那边我已打好招呼，铅字今夜就上版。”总参谋长点头。

    

    “好，那我这就回去忙活。”陈旅长敬礼转身。

    

    “记牢喽——李云龙那根筋，给我狠狠摁住！”副总指挥在他背后又补了一句。

    

    “领导放心，人在，他在；人不在，他更在！”陈旅长头也不回，脚步铿锵出门。

    

    “老彭，凌风这等人物，脑子快、根子正，真派他去顶钟泽……万一有个闪失，咱们担不起啊。”总参谋长望着门帘晃动，声音低了下来。

    

    短短几天，就把386旅困局彻底盘活的人，何止是栋梁，简直是命脉。

    

    “大智慧，得用在最要命的地方。”副总指挥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你亲眼所见——咱们队伍扩张得太猛，问题也堆得山一样高：枪械弹药捉襟见肘，冬衣夏衫供应不上，盐巴、奎宁、纱布连影子都难寻。说句实在话，除了人，别的全在喊饿。”他顿了顿，眉峰紧锁，“筱冢义男的封锁越来越狠，铁壁合围，水泄不通。再不想办法撕开口子，咱们真可能被活活憋死在山沟里。”

    

    “这次大规模破袭，伤亡必须压到最低。28团离敌机场最近，钟泽调过去，十有八九是奔着机场情报去的。要是能在总攻打响前炸掉那座机场——飞机瘫在跑道上，补给断在半道上，咱们战士少流多少血，缴获的子弹药品又能多保住多少！”

    

    “可钟泽骨头太硬，到现在一个字没吐。万一他始终咬死不松口，凌风顶上去，怕不是往火坑里跳？”总参谋长眉头拧成疙瘩。

    

    “凌风去了，兴许真有转机。”副总指挥语气笃定。

    

    “嗯……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总参谋长略一沉吟，又问：“可要是凌风也撬不开他的嘴呢？”

    

    “那就收手。”副总指挥答得干脆，“真撬不动，派凌风去就是拿命赌，不值当。你刚才说得对——像他这样脑子灵、胆子稳、路子野的人才，折一个，咱们伤筋动骨。”

    

    “估计28团派的接头人已经把人接上了，眼下就等那边回音。”总参谋长抬眼，“两万日伪军既已覆灭，消息得立刻发给平安县、安化县、泉县等七个县城的国军部队。”

    

    “去办。”副总指挥点头。

    

    “是。”

    

    358团

    

    “团座！十八集团军总部急电！”358团参谋长方立功快步闯进作战室，手里攥着刚译出的电文，“河源县城方向的两万援敌——全歼了！”

    

    “什么？！”楚云飞霍然起身，茶杯震得哐当一响，“全歼？！开什么玩笑！两万人马，就凭386旅那几千号扛土枪、穿补丁裤的‘泥腿子’？”

    

    他出身名门，黄埔正统，麾下五千虎贲，向来把八路军看作缺枪少炮的穷兄弟，敬三分，却从不真服气。

    

    “更叫人不敢信的是——”方立功喉结一滚，“386旅只派了一千人。”

    

    “一千打两万？！”楚云飞眼睛瞪得几乎裂开，“立功兄，我信你做事从不掺水，才让你坐这参谋长的位子——今儿这话，怕不是喝多了烧刀子？”

    

    “团座，我哪敢拿军情当戏言？”方立功面色肃然，双手递上电报原件，“您自个儿瞧，白纸黑字，十八集团军总部亲发电码。”

    

    “我的老天爷啊……”楚云飞扫完电文，手指微微发颤。

    

    十八集团军再胆大，也不敢拿两万敌军的覆灭当笑话编。

    

    真打了，而且打得干净利落——望儿山一战，怕是要刻进战史了。

    

    报纸怕是连夜赶印捷报，不出三日，全国上下都要传遍这场大胜。

    

    “团座，两万援兵灰飞烟灭，鬼子再没底气跟咱们死磕。他们撤退在即，平安县一线必然重划对峙线。”方立功语速加快，“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脚下这块地。”

    

    “嗯。”楚云飞颔首，旋即下令：“传二营——枕戈待旦！鬼子脚跟一抬，立刻压上去接应一营，我要带着旗子，重新站到平安县城墙根底下！”

    

    “团座，平安城坚如铁，强攻不下啊！”方立功急忙劝道，“再说部队连日鏖战，减员不小，急需休整。”

    

    “那就围着它休整！”楚云飞斩钉截铁，“给丁伟的28团也捎个信——南北夹击，把平安县城彻底箍死！往后鬼子运一车米、一箱药，都得过我们和28团这两道关！”

    

    虽说28团属十八集团军，可打鬼子的事，从来不分山头。

    

    “是！”一听是围而不攻，方立功立马转身离去。

    

    “一千个‘土八路’，端掉两万日伪——这新一团长李云龙，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楚云飞捏着电报，目光灼灼，像盯住了一柄突然出鞘的利刃。

    

    ……

    

    不单358团，321团、217团等其他国军部队听闻河源援敌覆灭，同样震惊失语。

    

    他们的反应，与楚云飞如出一辙：立即调整部署，严阵以待，只等鬼子后撤的烟尘一起，便全线向前推进。

    

    这一仗，谁都清楚——战果不会少，功劳簿上，必有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二战区长官部

    

    老阎正斜倚在藤椅里听晋剧，锣鼓铿锵。晋绥军第七集团军司令傅作义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把一份电文拍在案上：“阎长官，十八集团军总部来的急报，您过目！”

    

    “念。”老阎眼皮都没抬，手指还跟着梆子轻轻叩着。

    

    “安化、平安、泉县等七县驰援河源的两万日伪军，在望儿山被新一团全歼——河源县城……”傅作义话未说完——

    

    老阎猛地坐直，眼神如刀：“啥？！你说啥？！两万日伪，让一个‘土八路’团包了饺子？！！！”

    

    河源那边的战况，他门儿清。

    

    新一团先啃下平田一郎三千精锐，平田狗急跳墙，硬是哭求来两万援兵。

    

    老阎当时就断定：这新一团，怕是要拼光底子，连带386旅一块栽进去。

    

    可如今，傅作义竟说——望儿山下，两万敌军尸横遍野！

    

    荒唐？荒谬？荒天下之大稽！

    

    一个团，撑死不过千把人，兵力悬殊二十倍——就算那两万敌军全是白面馒头，也得蒸够十口大锅才塞得满啊！

    

    哪怕他新一团个个都是饭桶，也绝无可能一口吞下二十个馒头！

    

    “阎长官，曰军那边炸了锅，这事八成假不了。”傅作义道，“两万日伪军灰飞烟灭，泉县、平安县、安化县等七座县城的守军总算能喘口气了——敌人的援兵怕是连夜拔营撤退。这一仗，咱们二战区可是实实在在沾了新一团的光！虽说他们也挂了彩、流了血，可缴获之丰、战果之实，谁看了都眼热。眼下正是向伟坐报捷的好时机。您不是一直琢磨着要物资吗？有硬邦邦的战功垫底，开口才理直气壮。”

    

    日寇铁蹄踏进山西，老阎咬着牙扛了这些年，家底早被啃得只剩渣渣。

    

    而伟坐那边呢？年年拿“全国吃紧”当挡箭牌，把晋绥军的补给单子一压再压，连颗子弹都抠抠搜搜不松手。

    

    这回，总算能再伸伸手了。

    

    “拿来我瞧瞧！”老阎一把夺过傅作义手里的战报，扫完几行，摇头冷笑：“物资？别做梦了。你细瞅瞅这望儿山一役——分明是照着伟坐当年扒开花园口黄河大堤的路子来的！他那时刚赢一场，脑子就发烫，干出这等遗臭万年的蠢事。如今望儿山水淹鬼子的消息一传开，等于当众揭他旧疤。你说他心里是啥滋味？还肯往二战区拨一颗子弹、一斤粮？”

    

    “望儿山大捷登了报，全国老百姓都看在眼里，捐钱捐物总该没话说吧？民间支援，总不能拦着吧。”傅作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