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绝境里,骨头能炸出火星子,拼命起来比狼还凶。
真让这群亡命徒踩着尸体往上扑,单靠地雷,根本拦不住那股疯劲。
非得用机枪压住阵脚。
轻重机枪怎么摆、怎么接替、怎么织网,半点不能含糊。
重机枪能泼水般扫射,轻机枪却得换弹匣——一卡壳,火力就断档;一断档,敌人便抢进十几步。
步步被逼退,等于把山坡一寸寸让出去——这绝不行!
必须让敌人的尸首,在山腰层层叠叠垒成墙,连喘口气的空隙都不留。
最关键的火力骨架,李云龙亲自操刀。
“得嘞!这就去!”孔二愣子咧嘴一笑,转身蹽开大步。
李云龙俯身细察地形,眨眼间圈出七八处核心机枪点,迅速将轻重机枪嵌入岩缝、树窝、坡坎。
另备了几十个备用点位——等沈泉、王怀保带队伍杀回来,缴获的机枪立刻补进战线。
步枪阵地也得讲究:单发虽不如机枪连贯,可几百条枪齐射,照样打得人抬不起头。
步枪火力,得跟机枪严丝合缝咬住,轮番压、交错打,不让敌人摸清节奏。
一句话——火力不能断,子弹不能歇,枪声不能停。
掷弹筒和迫击炮,则悄悄蹲在二线高坡,静待号令。
若步枪和机枪真被冲垮了口子,它们再轰然发威,专打攒动的人头。
阵地划完,李云龙一声令下,战士们抡镐挥锹,抢修工事。
他又踱到半山腰,铲尖一插土,噗嗤笑了:“凌风挑这孤山,真是毒辣又精准!”
“老李,又捡着宝啦?”孔捷正指挥埋雷,闻声抬头,咧着嘴凑过来。
“土质松软,一挖就透!”李云龙扬了扬铁锹,“快——沿整座山腰,给我掏一道环形壕!”
钢丝网最能绊住步兵冲锋,鬼子封山最爱这一套。
可咱没铁丝,那就用土说话。
一圈深壕绕山而走,待洪水漫至,既能缓流,更能迟滞敌军攀爬——水涨一尺,壕深一丈,人陷其中,动弹不得。
若时间宽裕,壕沟挖得够宽够陡,敌人只能堆尸填沟,连枪都举不起来。
子弹,自然也省下大半。
眼下离凌风约定的决堤时辰已近在咫尺,人手紧、时间短,能挖多深挖多深,能掘多长掘多长。
反正山顶阻击线早布好了,几千残兵想啃下望儿山?做梦!
“哈哈哈!”孔捷笑得前仰后合,“痛快!太痛快!当年鬼子拿壕沟困我们,今儿轮到他们尝尝——什么叫自己挖坑,自己跳!”
“团长!”虎子突然从坡下窜上来,指着远处喊,“刚才路过那片山坳,满坡都是刺槐荆棘!”
“当真?”李云龙眼睛一亮,“还傻站着干啥?快带人砍!铁丝网没有,荆棘丛就是活篱笆——手脚麻利点,越快越好!”
但凡能拖慢敌人一步、绊倒敌人一腿的东西,李云龙一个都不会放过。
“是!”虎子应声如雷,拔腿便跑。
……
李云龙与孔捷在望儿山紧锣密鼓布防时,沈泉与王怀保已率部潜入预定伏击区。
一支曰军小队裹着一个连伪军,刚踏进谷口,枪声骤然炸裂!
哒哒哒!哒哒哒!
轰!轰!
轻重机枪喷吐火舌,迫击炮掀起黑烟——子弹犁过人群,炮弹掀翻阵列,鬼子伪军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栽倒。
这股日伪军当即被沈泉和王怀保死死咬住,压得抬不起头。
“上!”
沈泉与王怀保一声令下,队伍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摆出一副要撕开包围网的狠劲儿。
遭猛击的日伪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转身就蹽,边跑边嘶喊求援。
“发现八路新一团主力!速来增援!”
“八路新一团主力现身!火速合围!”
……
电波急促跳动,各路援兵闻风而动,像潮水般朝这边涌来。
沈泉与王怀保完成诱敌任务后,立马调转方向,边打边撤,把敌人稳稳牵向望儿山。
“平田君,八路主力已被逼回去了。”山崎冶平收到前线通报,快步走到平田一郎面前。
“既然他们露了真身,七路部队即刻靠拢,再收一收口袋!”平田一郎斩钉截铁。
“哈伊。”山崎冶平低头应声。
七路人马随即全速扑向望儿山方向。
途中,沈泉与王怀保依着李云龙的部署,又打了两场漂亮的假突围——枪炮齐鸣、烟尘滚滚,刚冲几步就被堵得严严实实,硬是把日伪军一步步引上了望儿山的山道。
平田一郎盯着地图上那圈越缩越紧的红圈,嘴角微微上扬:“山崎君,眼下新一团能喘气的地界,只剩望儿山一座孤峰了。你说,他们会在这光秃秃的山上,拼死顽抗到底吗?”
“平田君,《三国演义》里马谡失街亭,就是屯兵孤山、断水断粮,落得全军覆没。”山崎冶平手指地图,“八路狡诈多变,怎会重蹈覆辙?”
“他们不当马谡,难不成还想再撞一次南墙?”平田一郎冷笑,“三次突围,次次碰壁,如今连退路都快被碾没了,还怎么突?”
“平田君,切不可轻敌。”山崎冶平面色沉静,“对付国军,或许三劝两吓就能缴械;可八路不同——哪怕只剩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口气,也绝不会跪着活。”他顿了顿,“我建议各部暂缓推进,稳扎稳打,防他们临死反扑。”
“嗯,有理。”平田一郎颔首。驻守孤山?那是自寻死路。
他们十成十在憋最后一记杀招——那必是一场不要命的猛攻,稍有疏忽,就要血溅当场。
……-
望儿山
虎子带人抡起砍刀,把山腰那片密不透风的荆棘林劈得干干净净,又将断枝利刺层层铺在缓坡上,布成一道暗藏杀机的软刺障。
沈泉和王怀保带着大队人马气还没喘匀,已奔到李云龙跟前立正:“李团长,日伪军全咬过来了!”
“好!”李云龙一拍大腿,“轻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立刻拉上主峰阵地!剩这点工夫,全队动手挖战壕——拦不住人,也要绊住他们的腿!”
“是!”两人嗓门洪亮,浑身是劲儿。
刚从孔捷那儿听来凌风那盘惊天棋局,胸中热血滚烫,哪还觉着累?
近千号人甩开膀子,镐锹翻飞,黄土四溅!
……
“旅长,形势吃紧!”772团程瞎子脸色发紧,快步闯进指挥部。
旅长正派人四处打探李云龙与孔捷下落,程瞎子也没闲着。
“讲。”越是千钧一发,旅长越沉得住气。
“报:李云龙和孔捷先后三次强突,打得又猛又狠,可全被日伪军堵死了!”程瞎子语速加快,“眼下包围圈,已经压到只剩十几里地了。”
“把范围标出来。”旅长伸手。
程瞎子提笔就画:“旅长,两人困在望儿山周边这一片——出了这座山,再无险可依。”
旅长盯着地图上那个越来越小的圆圈,眉心拧成疙瘩。
他在想:李云龙带着孔捷两个营,缩在这巴掌大的地方,究竟怎么翻盘?
程瞎子瞧见旅长皱眉,试探着开口:“旅长,依我看,李云龙绝不会学马谡坐等挨打。他肯定在攒劲儿,准备最后一搏——咱们要不要悄悄靠过去,等他们一动,立马接应?”
“两万日伪军铁桶似的围在这儿!”旅长眼睛一瞪,“人家巴不得你送上门,好一锅端了咱386旅!”
真要冒头,鬼子一半围山、一半扑来咬住咱们,哪还有活路?
这话没说出口,可旅长心里门儿清——县大队、区小队、民兵这些力量,眼下撑不了硬仗。
单靠772团和771团这点家底,硬碰硬,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旅长,您说……李云龙他们该不会是故意往望儿山上钻吧?莫非另有玄机?”程瞎子越想越迷糊,难不成真要当马谡?
望儿山纵然陡峭难攀,可两万人围山不攻,光断水断粮,就能把人活活熬垮。
“接着盯,没有命令,一兵一卒不准靠近。”旅长摆摆手,“静待时机。”
“是!”程瞎子转身出门。
旅长重新俯身,目光牢牢锁在地图上。
“怎么样,旅长啥态度?”程瞎子刚一露面,771团团长就迎上去追问。
“没给准话,只让原地待命。”程瞎子脸色阴沉,嗓音干涩。
“李云龙和孔捷该不会真要学马谡,把新一团搭进去吧?”团长眉头拧成疙瘩。
他早听说了——新一团三次突围全被堵了回来,八成是冲不出去了。
“谁知道呢!这俩活宝,怕是这次真把自己作进死胡同了。”程瞎子重重叹了口气,手一摆,满是无奈。
……
“这……这……这……”
平田一郎的七路援军步步为营,把包围圈一寸寸收窄,直逼望儿山脚。
远远望去,那座孤峰像把出鞘的刀,直插灰蒙蒙的天幕。
七路指挥官全僵在阵前,面面相觑,脑子发懵。
他们原以为土八路新一团会拼死一搏,来场惨烈的突围战——大伙连刺刀都擦亮了,就等硬碰硬。
可新一团非但没拼命,反而缩进了望儿山,龟缩不动。
这反常举动,反倒让鬼子军官们心里打鼓,连山脚都不敢轻易踏进一步。
谁不知道,土八路向来滑得像泥鳅,诡计一套接一套;哪怕枪少弹缺、啃树皮喝凉水,也能把后方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