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六门大炮保住了,居然是凌风立的功?
莫非……那所谓的“绝密任务”,就是暗中潜伏、伺机夺炮?
“见着了!”通讯员语速飞快,“钟副团长,您是没看见当时多险——鬼子伪军一垮,立马疯了似的往炮位上扑,孙德胜带人拦都拦不住!还有十几个伪军抱着炸药包直奔弹药箱,眼看就要引燃……千钧一发之际,凌风抬手就是一枪,正中一个炸药包!轰隆一声,十几号人全撂倒在火光里!”
“凌风……还会打枪?”钟志成一愣。
“可不是嘛!要不是他那一枪,六门炮早变废铁了!”通讯员斩钉截铁。
“他人呢?”
“我回来时,团长正带着他,好像有要事详谈。”通讯员顿了顿,“钟副团长放心,等团长一回来,凌风准跟着一块儿到。”
“嗯。”钟志成应了一声,“去歇着吧。”
“是!”通讯员转身离去。
钟志成抄起电话,直拨旅部。
其实消息早已传开——旅长正策马疾驰,半道上就听到了捷报。
可当钟志成亲口再报一遍,旅部上下仍是热血沸腾,拍案叫好。
挂了电话,钟志成便静候李云龙凯旋。
可左等右等,没等来李云龙,倒等来了二营、三营的队伍,押着一串俘虏、拖着满车弹药、抬着几十号伤员进了团部。
六门大炮?只见三门,另三门影儿都没见着。
“团长呢?怎么没一起回来?”钟志成眉峰一蹙,心知肚明——李云龙八成又擅自行动去了。
“报告副团长!团长让咱先回,别的没多说。”二营干部答得干脆。
“另外三门炮……是不是被团长带走了?”
“是!”
“行,清楚了。”钟志成颔首,随即转身安排后勤:救治伤员、清点弹药、甄别俘虏,井井有条。
他径直返回团部,李云龙却早已溜得没影儿——这事儿压不住,必须上报。
钟志成刚抄起话筒,手还没摇上两圈,团部门外忽地炸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跟着是旅长洪亮又亢奋的吼叫:“李云龙!李云龙!李云龙!快滚出来!”
旅长驾到!
钟志成手一松,话筒“咔哒”落回原处。
人既然到了,哪还用电话?当面说清楚更利索。
他刚掀开帘子跨出门槛,旅长正从马背上利落地翻身而下,三步并作两步扑到那三门大炮跟前,笑得眼角都挤出了褶子:“哈哈哈!李云龙你这臭小子,真捞着硬货了啊!哈哈哈!”
可笑声刚落,他眯眼一扫,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不对劲!不是说全缴了么?怎么就三门?剩下三门呢?李云龙!李云龙!你给我滚出来!老子早摸清底细了——六门炮你一口吞了,还敢藏私?胆儿肥得能炖汤了是不是?赶紧把另外三门抬出来……”
话音未落——
钟志成已站在阶前。他立正,声音平稳:“旅长,团长不在。”
旅长一怔,脱口而出:“不在?那批药、那群俘虏……”
话没说完,他猛地一拍脑门,脸色骤变:“哎哟我操!这混球又瞒着老子蹽了!”
钟志成试探道:“旅长,团长怕是趁势端几个守备单薄的伪军据点……”
“端据点?”旅长一把打断,“带三门大炮去砸兔子窝?李云龙是缺心眼还是缺油水?他图那点破烂?”
钟志成也一愣——确实,打几个空壳据点,连一门意大利炮都嫌多,三门简直是杀鸡用宰牛刀。
可若不是打据点,还能奔哪儿?
他脑子一转,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跳出来:河源县城。
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发紧:“旅长……团长该不会,真去啃河源县城了吧?”
“还用问?这愣头青不打县城才怪!”旅长嗓门陡然拔高,“我敢断定——独立团那两个营,八成也被他裹挟着一块去了!”
眼下新一团只回了两个营,李云龙手里只剩一个营。就算拖着三门炮强攻县城,兵力也远远不够。
旅长心知肚明:李云龙十有八九,把孔捷的两个营也顺手“借”走了。
“旅长,孔团长向来稳重……”钟志成刚开口。
“少废话!立刻给独立团挂电话——问问那两个营回没回去!要是人还在路上,准是跟着李云龙去啃县城了!”旅长斩钉截铁。
“是!”钟志成转身就跑。
旅长则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住翻腾的心绪,开始沉着盘算。
他并不反对李云龙打县城——相反,心里还暗暗喝彩:这小子嗅觉真灵,战机抓得贼准!
三千多鬼子汉奸刚被端掉,县城防务必然千疮百孔;又白捡三门大炮,正是趁虚而入的黄金窗口。换作他自己,照样会这么干。
真正棘手的是后续——
河源县各处据点守备空虚,本是拔除的好机会;可更大的麻烦来了:平田一郎这支队伍被灭,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报复的铁拳,怕是已在半路狂飙。
旅长得掐着秒表推演:李云龙和孔捷,能不能在鬼子援兵合围前拿下县城?拿下之后,撤得及不及时?
386旅的预备队,又能抢在鬼子铁壁合拢前,拔掉多少外围据点?
更难的是——新一团、独立团轻装转移容易,可386旅机关、后勤、伤员、家属……这一大家子,拖家带口,哪能说走就走?提前筹谋、隐蔽转移,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云龙图个痛快,旅长却得替他兜底、擦灰、堵窟窿。
他抄起纸笔,刷刷刷写下一连串命令。
钟志成打完电话回来,见旅长伏案疾书,只敢静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旅长抬头瞥他一眼,见他脸色发沉,心里便有了数——孔捷果然没回来,人早被李云龙拐跑了。
他边写边问,语气却像早料定了结局:“独立团两个营,没回,对吧?”
“是。”钟志成点头,“我跟副团长邢志国通了话,他说孔团长带着人,根本没往回返。”
旅长不再多言,笔尖更快了。
写完,他将命令塞进传令兵手中:“立刻分送,骑快马,越快越好!”
传令兵飞身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旅长这才转向钟志成,语气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钟志成,新一团立刻准备转移。大炮藏严实些。再派骑兵通讯员去独立团打个招呼——记牢了,别打电话,用马!”
越是紧要关头,越得掐断电话往来,能免则免。
敌人正竖着耳朵监听线路呢。
大炮的事儿先搁一旁,眼下顾不上,先交钟志成妥帖收好。
“是!”钟志成利落应下,抬眼望向旅长,“旅长,您这架势……怕是不急着回旅部?”
“我得蹽腿追李云龙去!再不去拦着,这小子真能把天掀个窟窿!”旅长话音未落,人已大步跨出屋门。
“钟副团长,旅长火急火燎奔团长那儿去了——咱们团长,怕是又要挨训了吧?”有人凑近钟志成,压低嗓子问。
“团长挨旅长敲打,还数得清次数?”钟志成嘴角一扬,“旅长真正挂心的,是李团长和孔团长联手啃河源县城这盘硬骨头。”
“团长手上有大炮了,打县城还不是手到擒来?旅长还说什么‘捅破天’,到底图个啥?”
“八成是怕县城刚拿下,李团长转头就带着队伍往新调来的鬼子援兵堆里撞。”钟志成沉声道。
“这……这不至于吧?听说新来的鬼子加伪军,少说上万号人,咱们团长总不能……总不能……”
“谁说得准?你又不是头回见他——天底下就没他不敢碰的钉子。旅长比谁都清楚李云龙的脾性,不亲眼攥住他手腕,真怕闹出乱子来。”钟志成截住话头。
“也是,真是……”
……
“旅长,您连钟志成都没问一句李云龙往哪条道走,咱这就直愣愣去追?”警卫员策马紧随,一脸狐疑。
“少啰嗦!李云龙压根没回团部,自己撒开腿就蹽了,钟志成哪摸得清他脚踩哪片土?”旅长头也不回。
“那咱这追……”
“放心!我不晓得他走哪条岔路,可我知道他奔的是河源县城——这就够了。”旅长打断他,“咱们轻装上阵,抄小道直插县城外围,蹲着等李云龙和孔捷上门。”
“哎哟,对对对!旅长高明!”警卫员一拍脑门,豁然开朗。
……
晋绥军358团
“团座!团座!刚收到十万火急的情报!”参谋长方立功一阵风似的闯进团部,直扑楚云飞。
楚云飞,黄埔五期出身的尖子生。
名义上是个团长,实则麾下五千精锐,规模早超一个旅。
“立功兄,今儿吹的什么风?天上掉金元宝了?”楚云飞正俯身看地图,头也没抬,却难得听出方立功声音发颤——这人跟过他南征北战,鲜少失态。莫非筱冢义男那老鬼子真栽了?
“团座,前线情报员刚报:平安县敌占区突现大规模兵力调动,至少抽走一半守军!”方立功语速飞快。
“什么?抽走一半?你确信?”楚云飞霍然抬头,瞳孔一缩。
他正琢磨着择机反攻平安县,收复几处要点。
358团虽有炮营、有攻坚利器,可平安县城防如铁桶,硬啃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