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太少，太少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警卫排整个塞给凌风！
可惜，世上哪有回头路可走？
李云龙以为这是凌风布下的暗子，
哪想到，纯属巧合。
“孙德胜，快！给我撕开口子！”张大彪也扯着嗓子吼，他冲锋迅猛，机枪射程绰绰有余——
可炮架挡住了视线，枪口再猛，也够不着阵地上那几条命。
“李云龙，原来你早留了一手？”孔捷看得直跺脚，“可就派这么几个人？你咋不多塞点人过来！”
大炮未必抢得着，可眼睁睁看它被炸成废铁，比剜肉还疼。
这李云龙平日精似猴，怎到节骨眼上掉了链子？
“孔二愣子，你给老子闭嘴！”李云龙悔得心口发堵，冲着孔捷就是一声怒吼。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孙德胜挥刀再斩三人，血糊了满脸。
他趁乱劈开一道缝隙，纵身突围，一边舞刀逼退追兵，一边铆足劲追那群抱炸药的伪军。
可终究晚了半拍——
三十米的距离，像隔着一条命。
他手里只剩一把刀，刀再快，也砍不到三十步外的人。
身边的战士全被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十几条黑影，越跑越近，越跑越近……直扑弹药箱！
“完了！全完了！我的炮啊——”李云龙浑身一僵，脑子嗡的一声，像被抽空了。
孔捷也僵在原地，嘴唇发白，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六门大炮眼看就要灰飞烟灭，那滋味，真像看着自家刚过门的新媳妇被人拖进火堆里。
“住手！炸了炮，你们一个都别想活！八路不收叛徒！”张大彪吼得嗓子劈裂，脚下猛一打滑，“啪”地摔了个狗啃泥。
“狗汉奸，住手！”
“汉奸崽子，敢动试试！”
“不想死就撒手！”
……
新一团、独立团的喊杀声此起彼伏，却都裹着一股绝望的焦灼。
炮架横亘眼前，枪再响，也救不了那几步之遥。
“哈哈哈，干得利索！”蒋德水咧嘴一笑，“土八路想缴炮？下辈子投胎赶早吧！”
就在所有人心里都已判了死刑时——
凌风稳稳端枪，屏息凝神。
汉阳造里仅剩三发子弹，眼前晃动的伪军人影却有十几个。
照常理，打光子弹，顶多撂倒三人。
但还有一种打法：
一颗子弹，掀翻一窝人。
不是神剧里子弹拐弯，而是他瞄死了其中一人怀里那包炸药——
十几个人挤作一团，只要炸药爆开，气浪、破片、冲击，足以把他们全钉死在原地。
他沉住气，准星稳稳咬住药包一角，食指缓缓加力……
砰！
枪声炸开。
噗——
一个伪军应声扑倒，鲜血在黄土上漫开。
他没打中炸药，却毫不停顿——
拉栓、退壳、上膛、举枪、再瞄，动作如行云流水。
枪声乍起，奔逃的伪军齐齐一怔：有人冷枪！
可这非但没吓退他们，反倒激得他们迈开大步，疯了一样往前冲！
孙德胜闻声扭头望去，眉头一拧：“这枪……是凌风打的？他不是从没摸过真家伙吗？怎么一枪就放倒一个？可子弹才三发，根本不够用啊……”
他哪知道，凌风压根儿就没想打人——
那一枪偏的，正是为了打炸药。
“孙德胜还暗中埋了另一个神枪手？”眼见一个伪军扑通栽倒，李云龙眯起眼，语气里透着疑惑。
“就算真藏了个枪尖子，单凭一支步枪、一颗子弹，能挡住十几号伪军往前冲？”孔捷皱眉道。
“孔二愣子，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李云龙低吼一声，“你以为那一枪是瞄人的？人家盯的是炸药包！只要擦着边儿打中，整窝伪军全得飞上天！”
李云龙心头一热：这准头、这时机——铁定是凌风在暗处掐着秒数指挥的。
要是真把炸药包点着了，大炮保住了，开枪那人，非得拎两斤地瓜烧当面敬他不可！
“哈哈哈，老李你不点破，我还没咂摸出来！”孔捷一听，拍腿大笑，眼里瞬间亮得像燃起两簇火苗。
……
“哼，土八路再藏个枪把式又如何？一把老套筒，想拦住十几条胳膊腿儿？做梦！”蒋德水冷眼旁观，嘴角还挂着讥诮。
砰！
凌风的枪声又响了。
这一枪，依旧没咬住炸药包，也没蹭着一个伪军的衣角。
蒋德水咧嘴一笑：“枪法稀松平常，我这心啊，算是彻底踏实了。”
可凌风第二枪落空，李云龙和孔捷的脸色却唰地绷紧——
那十几个二鬼子已逼到弹药箱跟前，只剩一步之遥。下一发子弹若再偏毫厘，大炮就真要成废铁了。
“孙德胜，你这枪把式靠不住啊！”张大彪伏在泥地里啐了一口。
“完了完了……凌风只剩最后一颗子弹，挡不住喽！”孙德胜攥着刀柄，指节发白，恨得牙根发痒。
凌风迅速拉栓、退壳、压弹、上肩、稳瞄——呼吸沉下去，心跳慢下来，枪托死死抵进肩窝，食指缓缓加力……
砰！
轰——！！
枪响未落，炸药包已腾起一团刺目的火光。
十几个伪军眨眼间被气浪掀翻、撕碎、吞没。
离得近的，当场横尸；远些的，耳朵喷血、眼珠翻白，瘫在地上直抽抽。
“汉阳造，真不是盖的。”凌风长舒一口气，肩膀微微发颤。
当年在军校靶场，他算不上拔尖；但三枪连中移动靶心，足见这杆老枪的筋骨有多硬、多稳。
“这……这……”蒋德水脸上的冷笑冻在脸上，像糊了一层灰白浆子。
他这才猛然醒过味来——人家压根儿就没想杀人，打的就是炸药包！
“哈哈哈，干得漂亮！”孙德胜仰头狂笑，满身血污混着汗水泥浆往下淌，笑声嘶哑瘆人，活脱脱从阎罗殿爬出来的夜叉。
他猛地跃起，朝追兵猛扑过去，动作狠戾如饿狼扑食：“狗汉奸，爷爷今儿陪你们玩个痛快！”
眼看炸炮无望，伪军哪还敢缠斗？再瞅孙德胜那副血脸獠牙的模样，掉头就蹽，连滚带爬往回蹽。
孙德胜岂肯放人？抄起大刀追着屁股砍，刀刀见血，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哈哈哈，大炮保住了！跟我冲——冲啊！”张大彪一骨碌翻身而起，挥臂高吼，带着队伍如潮水般涌向炮阵地。
“冲啊！大炮保住了！”
“六门大炮，全是咱新一团的！冲啊！”
“冲——！！”
……
张大彪身后，新一团战士个个双眼冒光、脚下生风，铆足了劲朝炮位狂奔，仿佛脚底踩着鼓点，浑身是使不完的力气。
“快快快！独立团的，撒开丫子追！别让新一团抢了头功！”孔捷在人堆里跳脚嚷嚷。
“团长，您自己都撵不上，让我们追？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有人忍不住嚷。
新一团那帮小子跑得比兔子还窜，呼啦一下全甩开影儿了——除非背上插俩翅膀，不然铁定追不上！
“给老子追！谁掉队，回来扒了他的皮！”孔二愣子抄起机枪朝天就是一梭子。
独立团众人吓得腿肚子转筋，一个个蹽得比猴还灵，撒丫子蹽成一道灰影。
“我说孔二愣子，大炮你抢不着，子弹可不能这么糟蹋啊！”李云龙笑嘻嘻擦身而过，顺口扔下一句。
大炮稳稳攥在手里，新一团唾手可得，老李心里像灌了蜜，脚步都轻快三分，连打趣孔捷都带着股得意劲儿。
“哼！李云龙，这炮，老子抢定了！”孔捷鼻子里哼出一声，扛起机枪往肩上一蹾，抬腿就蹽，脚底板仿佛踩着两团火，嗖嗖追着李云龙背影去了。
……
眼瞅着八路大队人马如黑云压境，直扑炮阵地，蒋德水急得直跺脚，肠子都快拧成麻花。
“顶住！给我顶住！再派一拨人去炸炮！”他嘶声吼着，还想拼最后一把。
可晚了——张大彪他们早把时间掐得死死的，等伪军再调人，黄花菜都凉透了。
“长官，炸不了啦，快撤吧！”伪军团长一把拽住蒋德水胳膊。
“炮毁不掉，平田太君饶不了我！”蒋德水嗓子都劈了叉。
“先撤！平田太君必派重兵反扑，到时候夺回大炮，正好将功折罪！”伪军团长硬拖着他往后退。
“撤！统统撤！炸不了炮，趁八路顾着抢炮，咱们赶紧溜！”伪军军官们也慌了神，不再往炮阵凑，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遁入夜色。
“呸！吃里扒外的软骨头，算你溜得快，下次撞上老子枪口，非把你钉在树上剥皮！”孙德胜劈翻三个伪军，喘得像破风箱，两条腿灌了铅似的再也追不动剩下的几个，干脆一跺脚转身就往弹药箱方向蹽——身边只剩一个喘气儿都带颤音的战士，其余人全撂在半道上了。
大炮金贵，可没弹药的大炮，连烧火棍都不如。孙德胜一眼扫见独力团那帮人蹽得比兔子还欢，硬是咬住新一团后脚跟撵上来了。他和这唯一活着的弟兄压根守不住六门炮，那就死死攥住弹药箱——炮管再亮，没炮弹也是哑巴铁疙瘩！
两人刚扑到弹药箱边，张大彪带着人也冲上了炮阵地。
“哈哈哈，六门大炮，全是咱新一团的！”张大彪咧嘴大笑，挥手催人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