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明儿咋打?”三人围上来,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没半点躲闪。
他们亲眼见他挨了巴掌,却没挨半句骂。
“别琢磨明天了——我断定,土八路今晚准来摸营!”蒋德水眯起眼,声音沉稳,“这是他们吃饭的本事,夜猫子上房,专挑眼皮打架的时候下手。”
“那咱今儿全神戒备,谁也不合眼!”三人齐声应道。
“全熬着?不行!明儿还得追着打呢。”蒋德水摆摆手,“你们三团轮班守夜,哨位怎么排、人怎么歇,你们自己拿主意。”
“是!”三人干脆利落,转身就奔各自营盘布置去了。
……--
新一团
“大彪,传话下去,今晚都踏实睡,养足精神,明儿再跟蒋德水磨牙。”李云龙叼着烟卷,朝张大彪扬了扬下巴。
“团长,今晚不搅他一搅?”张大彪皱眉,“游击战十六字诀不是讲‘敌驻我扰’么?”
“大彪啊,字是死的,仗是活的,照本宣科能打胜仗?那是纸上谈兵!”李云龙吐出一口青烟,“这才开锣第一场,蒋德水那帮人眼睛还瞪得跟铜铃似的,这时候硬闯,等于往枪口上撞。等拖他三四天,熬得人困马乏,夜里睁着眼都能打盹——那才叫好刀出鞘的时辰。”
“明白了。”张大彪一点头,转身就去安排。
“老钟,今日战报给旅长送过去。”李云龙转头又对钟志成说。
这一回平田一郎亲自压阵围剿,旅长盯得紧,要求每日一报,雷打不动。
“早送了。”钟志成点头,顺口一问,“今儿一整天没见凌风影子,他不是总跟着你屁股后头转悠么?”
“他下连队踩点去了,说要摸熟咱们新一团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坎。”李云龙随口答道。
“嗯,小凌脑子灵,要是真把咱们的地盘刻进骨头里,往后必是块好料。”钟志成点点头,没再多问。
前阵子邱家庄那一仗,凌风露了真章,钟志成心里早把他划进了信得过的圈子。
……
386旅部
“旅长,新一团刚报来的战况。”一名参谋快步递上整理好的简报。
旅长刚从独立团赶回来,鞋都没顾上换,肚子早咕咕叫了。
一听新一团的消息到了,一把抓过就看。
扫完两眼,他咧嘴笑了:“李云龙这小子,开门红啊!伪军伤的伤、亡的亡,折了一个连;咱们缴了百十条步枪、三挺轻机枪,全团毫发无损,就一人擦破点皮。”
那点皮外伤,还是伪军侦察兵慌乱中胡乱扫射,流弹擦的。
“可不是?一天就啃下伪军一个连,再折腾十天半月,三千多鬼子汉奸怕得少一半。”参谋笑着接话,“到那时,新一团加独立团,兵力就跟敌人旗鼓相当了——李云龙真要铆足劲打,说不定真能把他们包了饺子。”
“别光想着包饺子。”旅长神色一正,“三千多鬼子汉奸,现在才动了皮毛。鬼子主力,还没真正亮刀呢。”
正面战场上,曰军一个联队,能硬碰魏园长嫡系部队一个师,甚至两个师!
平田一郎派来的这支鬼子中队,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拉出去单挑,一个中队就能扛住魏园长一个团。
眼下新一团武器补上了,但兵练得还不熟,跟魏园长那些老兵油子比,火候差得远。
蒋德水的伪军啃不动李云龙,等藤村野一亲自带队压上来,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准。
“旅长,李云龙这小子诡计多端,没准……”参谋试探着开口。
旅长打断他:“给新一团发急电——让他给我稳住、打狠、打出386旅的筋骨来!”
“是!”参谋立正,转身就去拍电报。
“他娘的!跑新一团憋了一肚子闷气,转头去独立团又添一肚子窝火,饭都没扒两口——这会儿火气散了,饿得前胸贴后背,快把饭给我端上来!”
参谋刚出门,旅长已冲着伙房喊开了。
灶上旋即捧来一盘热腾腾的烤土豆。
“这土豆,是邱家庄产的吧?”旅长拈起一块,顺口问伙夫。
“嗯,确实香!软得恰到好处,糯得直往嘴里化。”伙夫咂咂嘴,笑呵呵应道。
旅长三两下剥开土豆皮,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朗声大笑:“好!真他娘地道!这邱家庄的土豆,筋道里透着甜香,绵实中带着劲儿——哈哈哈,老子这回可真是托了李云龙的福喽!”
“旅长,李团长肚子里有货、手上有力,平田一郎那帮围剿队,怕是真要栽在他手里!”伙夫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听说那鬼子带了六门山炮……要是李团长真能把炮拖回来,这——”
话没说完,旅长抬手一摆,打断他:“六门?想都别想!不过嘛……”他摸了摸下巴,眼神一闪,“倒真该琢磨琢磨怎么把炮‘扣’在咱386旅的地盘上。”
他心里清楚,三千多鬼子汉奸围上来,对李云龙确是场硬仗;可这小子偏爱干些出人意料的事——前脚还看着悬,后脚就给你整出个惊雷来。
六门不敢奢望,一门两门……未必没门儿。
万一呢?
真要撞上这等运气,炮口朝哪调、炮架往哪安,可得提前划拉清楚。
李云龙手底下都攥着一门炮了,老子堂堂旅长,连个炮影子都没见着,说出去脸往哪儿搁?
虽说新一团也归386旅管,可旅直属和团级配属,分量就是不一样。
……
今夜月光清亮,如水铺地,星星却稀稀落落。
凌风踏着银辉,脚步未停。
“凌风,你不是说要帮团长收拾那三千多鬼子汉奸吗?咋离了新一团防区,反倒往远处蹽?”孙德胜皱眉追问。
若非亲眼瞧见凌风一手把新一团从破衣烂衫整成精兵强将,又亲眼见他临敌不退、反助火力翻倍,此刻李云龙刚被围,凌风却转身就走——孙德胜怕是要怀疑他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谁说过要帮团长打那三千多人?”凌风摇头一笑。
“啥?你不是答应了帮团长啃这块硬骨头?”孙德胜盯住他,“那你跑出来图个啥?总不能是去摘野果、看萤火虫吧?”
“信不过团长?”凌风挑眉,“三千多乌合之众,在他眼里,不过是送枪送炮送军功的‘催命符’罢了。”
“凌风,别闹!”孙德胜虽服李云龙胆大心细,可要说一口吞下三千多敌人,还是摇头,“那是鬼子加汉奸,不是纸糊的!”
“那就等着瞧。”凌风只是一笑,再不多言。
他总不能告诉孙德胜:八个月后苍云岭那一战,李云龙带着新一团,硬生生跟曰军第四旅团王牌坂田联队正面对撞,三千精锐照面就崩——平田一郎派来的这群残兵游勇,连当垫脚石都不够格。
“你现在不在驻地,看不见战况。”孙德胜望着他,“你既不参战,到底奔哪去?”
“问那么细作甚?我自有我的路数。”凌风脚步不停。
眼下李云龙连仗还没开打,孙德胜尚且不信他能赢;若此时就说自己已在筹谋下一仗——孙德胜怕是要以为他疯了。
没错,凌风正是为更大一场恶战奔命而去。
他早料定:只要李云龙把平田一郎这拨人打得溃不成军,甚至全歼,残部必会火速求援。
平田一郎绝不会坐视新一团坐大,必倾巢而出;还不止如此——平安县、安化县这些周边据点,十有八九也得抽兵驰援。
届时四面八方压过来的是多少人?一万?一万五?还是两万?
谁都说不准。
但有一条铁板钉钉:
援军一到,黑压压一片,386旅的772团、771团远水难救近火,129师更不能轻易亮底牌。
纵使李云龙智计百出,单靠新一团加独立团这点兵力,也终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凌风,就是在为这场山雨欲来的血战,抢时间、布暗线、埋伏笔。
“行吧……”孙德胜不再追问,心下嘀咕:怕是团长给了他什么密令。
——
河源县城,曰军宪兵队
“长官,藤村中队长急电!”一名曰军通讯兵快步递上刚译好的电文。
平田一郎一把抓过,扫完脸色骤沉:“八嘎!新一团竟这般扎手?皇协军折损一个连,连半个土八路的影子都没摸着!”
“长官,围剿才刚动手,土八路眼下跳得欢,撑不了几日。”通讯兵垂首答道。
“哼。”平田一郎冷哼一声,“死的都是支那人,死光了也不心疼。我只在乎——皇军毫发无损。”
“是!这地上最不缺的就是支那人,狗死了,换一批新的,照样牵着走。”通讯兵连连点头。
“立刻回电藤村野一:只要皇军零伤亡,哪怕蒋德水的队伍全拼光,只要灭了新一团,就是大捷!”平田一郎斩钉截铁。
“哈依!”通讯兵躬身退下。
“哼,新一团?跳梁小丑罢了,蹦跶不了几天!”平田一郎嘴角一撇,冷笑未散。
——
“中队长,宪兵队回电!”副官将电文双手呈上。
藤村野一接过一看,紧锁的眉头倏然松开:“长官没责备我……这担子,总算轻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