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盯住他,神色凝重:“你跟李云龙是一个锅里摸勺子长大的,他那股子莽劲儿,你比我清楚。平田一郎的队伍已经开拔,这一仗,你得把弦绷到最紧——尤其李云龙要是擅自行动,你必须第一时间报我!”
“旅长,我是独立团的团长,不是新一团的正委……李云龙调兵遣将,我……”孔捷话刚出口。
旅长直接截断:“这一仗要是砸了锅,这批武器弹药——甭管是借来的、抢来的,还是捡来的——统统归旅部!”
“我盯死他!”孔捷脱口而出。
“我要的不是嘴上功夫,是结果!”旅长转身就走。
“旅长,啃个热土豆再走呗!”孔捷忙不迭喊。
“不吃!气都顶饱了!”旅长头也不回,大步出了院门。
“总算把这尊神送走了……”孔捷望着背影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角汗,低声骂道:“李云龙这小子的便宜,真他娘难沾!今儿头一回跟旅长硬顶,腿肚子到现在还打颤呢!”
“团长,您刚才那话……是不是有点太冲了?”邢志国迟疑着开口。
“你不懂咱旅长。”孔捷摆摆手,眼神却亮得很。
他要是当时软半分,旅长临出门时,独立团的迫击炮,怕是只剩一门能响的了。
“传令下去——土豆管够,吃饱了就练!抓紧整装,随时准备开拔!”孔捷朝邢志国一挥手。
“是!”
——
“旅长,李云龙真把邱家庄端了?”
旅长刚踏进旅部,772团的程瞎子就迎上来,嗓门发紧。
李云龙的新一团弄来山炮,旅长早给程瞎子压了担子。
他还没寻摸出突破口,那边新一团又把邱家庄啃了下来——往后,772团怕是要一直被李云龙踩在脚底下喘气了。
旅长心里正堵着团火:被李云龙耍了一道,转头又被孔二愣子气得肝疼。
听程瞎子一问,他眼皮都不抬,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程团长,人家新一团五天拿下邱家庄!你也加把劲儿啊!好歹772团是正规编制,吃的是魏园长的粮,结果让一个没番号的新团压得抬不起头——我都替你臊得慌!”
程瞎子脑袋“嗡”一声胀大一圈:真拿下了?他怎么做到的?
旅长批给他的五发意大利炮弹,连邱家庄几十座炮楼的边都没擦热。
旅长见他傻站着,又补了一句:“现在孔捷的独立团都配齐两门迫击炮了,你772团才凑出一门——咋的,真打算在386旅垫底当老末?”
“啥?旅长您说啥?孔捷立功了?真搞到两门迫击炮?”程瞎子眨巴着眼,像听见天方夜谭。
迫击炮什么时候成大路货了?
独立团那家底,他不是瞧不起人——全团火力拢一块,还不如772团一个营硬实。
可眼下,孔二愣子竟也揣上了两门炮?这……这简直离谱!
“旅长,您没逗我吧?独立团真有两门炮了?咋弄来的?”程瞎子声音发虚。
“你管他咋弄来的?能弄到,就是本事!”旅长瞪他一眼,心里却明白:孔捷是搭上了李云龙的顺风车——可顺风车也不是谁都能蹭上的。
你程瞎子为啥没蹭上?
他顿了顿,又道:“更别说人家炮弹还有五十多发,你团里才攒了三发——连人家零头都不够!程团长,抓紧吧!772团可是旅里的拳头部队,再不加把劲儿,等下次旅部开会,李云龙一张嘴,孔捷一咧嘴,你想钻地缝都没人给你留个口子!”
“旅长,我……我……我……”程瞎子嗓子发干,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砖。
“行了,没工夫跟你磨牙了!邱家庄已拿下,我得立刻赶回总部复命。”旅长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大步出门——程团长那点子委屈,他压根儿懒得搭理。抓起几份战报,风风火火就走了。
“他娘的,这日子真是越活越憋屈!”程瞎子盯着旅长远去的背影,指节攥得发白,心里却像被火燎着:再不抢功立信,怕是连站稳脚跟都难。
……
河源县城
“太君,出事了!”伪军最高指挥官蒋德水额角沁汗,声音发紧,快步闯进平田一郎的办公室。
“哼?又怎么了?”平田一郎眉峰一竖——新一团刚端了小王庄、小李庄,围剿部队才刚整队待发,莫非又捅了什么篓子?
莫非……新一团又动手了?
“邱家庄……丢了。”蒋德水嗓子发干,话刚出口就卡了壳。
“八嘎!”平田一郎猛地瞪圆双眼,“你说什么?邱家庄被土八路啃下来了?!”
邱家庄一年产粮八十万斤土豆,是曰军在晋东南最稳当的粮仓,岂容失守?
更别说那里工事密布、壕沟纵横,就算新一团真弄来那门意大利炮,也绝无可能靠几发哑弹硬砸开铁桶阵!
“确……确实丢了……”蒋德水吞咽了一下,声音虚得像被抽了筋。
他自己初闻消息时,也直摇头不信。可等查清原委,只能低头认栽——
邱家庄防得再严,主将却有个要命的软肋。
啪!
一记重拳砸在木桌上,电话机震得跳起半尺高。
“荒谬!凭他们那几杆破枪、几把锈刀,也配拿下邱家庄?!”平田一郎额上青筋暴起,怒吼如雷。
“太君,您该记得——邱团长投诚那会儿,皇军为试其忠心,逼他当众掌掴老父,刺刀都抵住了脖颈,他硬是咬牙没抬手……”蒋德水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闭嘴!少扯这些陈年旧账!”平田一郎厉声截断,“说重点——新一团究竟是怎么得手的?!”
“他们先掳了万家镇的崔宝忠,撬出了邱团长父亲坟茔的确切位置;接着掘坟毁尸,又往他宅子里塞了三箱盘尼西林栽赃……邱团长被逼无奈,只得率部出击,结果一头撞进新一团和另一支主力设下的伏击圈……”
“另一支?不是只有新一团?”平田一郎瞳孔一缩。
“具体番号尚不明确,但伏兵不下千五之众,火力猛、部署密,绝非乌合之众。”蒋德水垂首答道。
“八嘎……这新一团,已成心腹大患!”平田一郎牙齿咬得咯咯响,死死盯住蒋德水:“你即刻再调一个团,务必铲除新一团!”
“太君,再增一个团,兵力就超三千了,对付一支地方部队,怕有些……小题大做。”蒋德水迟疑道。
“不可轻敌!”平田一郎神色骤然凝重,“这新一团崛起得快,绝非侥幸。它像山里的毛竹——头几年埋在土里不见动静,暗中扎深根、蓄力气;一旦破土,半年就能窜起二三十米!如今它露头了,就得趁早砍断,否则后患无穷!”
“是!卑职这就调兵!”蒋德水应声点头。
“此战,由你亲率。”平田一郎顿了顿,“另配皇军一个中队协同。”
“太君,有我三个团足矣,皇军不必劳师动众……”蒋德水刚开口。
“地形险峻,处处藏杀机,万不可托大!”平田一郎斩钉截铁。
“遵命!”蒋德水躬身退下。
“邱家庄眼下如何?”平田一郎追问。
“土豆全被运走,庄子炸得七零八落,可地还是那片地,毁不掉。”蒋德水答得干脆。
“速派工兵重建据点——粮仓一日不能空!”平田一郎挥手。
“哈伊!”蒋德水退出屋外。
“呵……新一团?蹦跶不了几天了。”平田一郎冷笑一声,目光阴沉如铁。
——
第十八集团军总部
副总指挥正俯身看地图,参谋长在一旁比划着兵力部署,哨兵忽来报告:“386旅陈旅长到了。”
“老陈来了?”两人对视一愣,随即扬声道:“快请!”
“是!”
陈旅长进门之前,副总指挥还低声嘀咕:“这老陈不赶紧把邱家庄啃下来,跑总部来凑什么热闹?”
“说不定……已经啃下了?”参谋长嘴角微扬,“别忘了,黄埔三杰里数他最能打,这回又有意大利炮撑腰呢。”
“要是真拿下了,那门炮——咱们总部还真不好意思再张嘴要回来了。”副总指挥故作犯难。
参谋长朗声一笑:“谁能让炮口打出最大战果,谁就配握紧这门炮。老陈,够这个分量。”
“等他进来,当面问个清楚。”副总指挥点点头。
门帘一掀,陈旅长精神抖擞跨步而入,利落敬礼:“副总指挥好!参谋长好!”
“老陈,这是来报捷的吧?”参谋长看他眉宇舒展,笑意藏不住,便笑着打趣。
“报告领导!”陈旅长挺直腰板,声音洪亮,“386旅不负重托——邱家庄已克!土豆正在抢运,第一批已装车出发!”
“什么?这么快就拿下了?!”副总指挥与参谋长齐齐一怔,旋即眼中迸出光来——
猜归猜,真听见捷报落地,心头那股热劲儿,还是轰地一下冲上了脑门。
眼前,八路军的队伍膨胀得太猛了,名义上只挂着三个师的番号,可实际兵力早已冲破二十万大关。
摊子铺得太快,问题接踵而至:枪械弹药捉襟见肘,粮食被服频频告急。
邱家庄缴获的那批土豆,眼下正是雪中送炭,能解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