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李云龙让你们去当诱饵?”孔捷眯起眼,心下犯疑:独立团伤得比新一团重,八成是李云龙没安排妥当。
不然,这俩营长哪来这么大火气?
……
王怀保接话道:“团长,真不是诱饵!是我们全被邱大疤骗惨了!这狗汉奸,滑得像条泥鳅!”
“咋个滑法?”孔捷追问。
“您还记得不?邱大疤把他爹埋在庄外那片坟地,下葬那天,十里八乡都去看了,连咱们侦察员也亲眼瞅见棺材入土。可谁想到,当天夜里,这老狐狸就派心腹偷偷起出尸首,悄悄挪进了郎中那座空坟里……”王怀保话没说完——
“啥?!”孔捷猛地一怔,脱口打断,“他把他爹的骨殖,塞进郎中的坟里了?!”
怪不得游击队几次刨坟,邱大疤都在堡垒庄哭天抢地、捶胸顿足,就是死不出兵!
原来压根儿没挖对地方——人家压根儿不在那儿埋人,全是演给大伙看的苦肉计!
“可不是嘛!”王怀保接着说,“李云龙派人撬开郎中那座坟,提前把药箱塞进棺材;又在邱大疤他爹那口空棺上绑了炸药。这一诈,邱大疤当场暴跳如雷!他儿子邱耀祖带着六百多伪军火速出庄,一头扎进咱们布好的口袋里——全歼!活捉邱耀祖!李云龙拿他儿子往邱大疤眼皮底下一架,逼得他举庄投降!”
“嚯,李云龙这小子,真是费尽心思,环环相扣啊!”孔捷咂舌,“搞得我都怪不好意思,收这批枪炮弹药了。”
“对了,邱大疤咋处置的?”孔捷又问,“他不傻,若没讨到活命的保证,怕是宁死也不肯降。”
“李云龙当着他面起誓,新一团绝不伤邱大疤父子一根汗毛。”王怀保道,“邱大疤眼睁睁看着儿子挨收拾,脑子早乱了套,慌了神,这才信了邪,乖乖开了庄门。可等庄子一投降,新一团确实没动他父子,李云龙却暗地里挑动群众,让他自己栽进火坑里。”
“嗯……这招,倒真像李云龙的手笔。”孔捷点点头,李云龙对付汉奸,向来爱用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软刀子。
“团长,其实拿下邱家庄,凌风才是关键。”沈泉插话道,“那药箱是谁塞的?炸药是谁绑的?压垮邱大疤最后一根神经的,全是凌风干的,李云龙不过是站出来唱了出戏。”
孔捷一听,眼热得直搓手:“哎哟,李云龙这小子,真是捡着宝啦!”
“团长,往后有机会,一定得请凌风来独立团坐坐!”沈泉笑着提议。
“嗯嗯,再说,再说。”孔捷连连点头,心里早动了念头——可李云龙护短得很,这事,还得徐徐图之。
要不然惹得李云龙这小子多心,以为咱独立团在撬他的墙角——那家伙真要犯起浑来,扛着机枪闯营门闹腾,可一点儿都不稀罕。
“辛苦了!二营、三营的弟兄们一路风尘,都歇口气儿吧!”孔捷招呼着刚归队的战士们。他们不但把邱家庄的武器弹药全数运回,顺手还捎回来一车土豆。
邱家庄的地窖里堆得冒尖儿,独力团粮仓却早瘪了肚皮,顺手牵几袋,算不得贪,只当是战利品调剂。
“香!真香!软沙绵密,入口即化——邱家庄这土豆,绝了!”烤得焦黄喷香的土豆捧在手里,孔捷一边吹气一边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团长,这批土豆够全团敞开吃半个月,顿顿管饱!”副团长邢志国笑着报喜。
这一趟帮新一团打掩护,不光落了人情,还捞着实打实的硬货,真真是血赚。
“那就让大伙儿顿顿见油星、碗碗堆成山!”孔捷拍板,“不过李云龙这个人情不好欠——平田一郎马上要合围新一团,咱独立团要是掉链子,哼,凭他那驴脾气,怕是连咱锅里的土豆都要刮走一半!”
“团长,李云龙胆子比天还大,万一他一个反手,就把平田一郎那帮人马全包了饺子呢?”邢志国半开玩笑地试探。
“他真有这本事,还肯把邱家庄的家伙什借给我?”孔捷眼皮一掀,嗤笑出声,“要不是老子还有点用处,他早让我蹲墙根啃冷窝头去了。”
“报告!旅长到了!”卫兵急匆匆跑进院子。
旅长来了?
孔捷一怔,心头直跳:来得这么快?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准是为了邱家庄那批武器弹药。
东西既已入了独立团的库房,就算旅长气得跳脚,也别想从咱手里抠走一颗子弹、一门炮。
“快请!快快有请旅长!”孔捷一把拽上邢志国,迎出门去。
“孔团长,邱家庄的土豆,嚼着挺带劲儿啊?”旅长跨进院子,一眼扫见满营上下蹲在阳光里,捧着烤土豆啃得津津有味。
“旅长,香!真香!邱家庄这土豆,土里生、火里炼,一口下去全是地道!”孔捷连连点头,伸手引路,“您快进屋,我专给您留了两个大的,热乎着呢!”
“我可不是冲着土豆来的。”旅长目光如刀,早已盯住院角那两门擦得锃亮的迫击炮,沉声道:“孔捷同志,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来。”
“旅长,属下愚钝,还请您明示。”孔捷挠挠头,装得一脸茫然。
“好你个孔捷,跟李云龙混久了,连我也敢打马虎眼?”旅长眉毛一竖,嗓门抬高了八度。
“旅长,我是真没琢磨明白……”孔捷仍是一脸无辜。
“行,那我摊开说!”旅长一步踏前,眼神锐利,“邱家庄缴获的武器弹药,如今在你独立团手上——我奉命来调拨,立刻清点交接!”
话音未落,孔捷立马嚷开了:“旅长,这话可不能乱讲啊!咱独立团压根儿没碰过邱家庄一枪一弹!”
旅长当场气乐了:“没拿?那院角两门炮,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李云龙亲手交到我手上的!”孔捷腰杆一挺,理直气壮,“人家新一团打得漂亮,缴了东西,借我使使,白纸黑字打了借条!”
“李云龙没权把邱家庄的战利品擅自外借!”旅长声音绷紧。
“旅长,他有没有权,我不敢替他答;我只知道,这批家伙是我跟新一团正经‘借’来的。”孔捷摊开手,一副滚刀肉模样,“至于是不是邱家庄的——我没去抢伪军,更没翻他们营房,只认借条不认出处!”
……
旅长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踹过去:“孔捷!你再把这话复述一遍,信不信我当场撤你的职!”
孔捷纹丝不动,嘴角还挂着点儿笑:“旅长,东西是李云龙给的,不是邱家庄送的;您今天拉走了,回头他找我要,我独立团凭啥替他兜底?总得讲个公道吧!”
“你还叫屈?你真当我舍不得摘你这颗肩章?”旅长唾沫几乎溅到孔捷脸上。
他早料到跟孔捷打交道不会轻松,可没想到,竟像啃一块又韧又硬的老牛筋——死活扯不断。
孔捷咬定一点:武器是借的,不是抢的;人情是欠李云龙的,跟邱家庄毫无干系。
就这么一绕,同一批枪炮,在他嘴里便成了两本账:李云龙借的,邱家庄丢的,中间隔着一道“借条”,硬生生隔开了责任与归属。
从前那个愣头青孔捷,如今脑子活泛起来,手腕也溜了,简直脱胎换骨,活脱脱第二个李云龙。
“旅长,借条在我这儿,人情也在那儿。”孔捷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您要真想要,麻烦去新一团,当面跟李云龙要回来。”
“你还真逼我去找他要借条?我看你是铁了心不想戴这顶帽子了!”旅长一屁股坐进椅子,双手往膝上一搁,摆明了:不拿东西,不挪窝。
邢志国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雪亮——旅长哪是来收枪的?分明是打着收缴旗号,亲自上门给孔捷撑腰、点拨、搭台子。否则,早该掏出命令纸,按规矩办事了。
邢志国赶紧朝旅长一抱拳:“旅长,平田一郎这回是铁了心要围死新一团!咱们独立团虽说算友军,可手里的家伙太寒碜,真拉上去怕是帮不上忙,反倒拖后腿。这批武器弹药,不如先留在咱团里压阵——等新一团挺过这道坎,咱们再坐下来细谈归属,您看行不行?”
“孔捷,你瞅瞅,你瞅瞅你这位副团长!”旅长顺势就坡下驴,语气里透着几分宽慰,“比你通情达理多了。”
他这次来独立团,本就没打算硬抢这批武器。
孔捷这人认死理,拧得像块生铁,非要掰着手指头讲规矩。
谁料孔二愣子一梗脖子又来了句:“这批武器,是我从李云龙手里‘借’来的——哪怕新一团化险为夷,没李云龙亲笔写的借条,谁也别想动它一根毫毛!”
“好啊你孔捷——”旅长一听,火气“腾”地蹿上脑门。
“旅长,消消气,千万消消气!”邢志国立马凑上前,一手虚按旅长胳膊,一手朝孔捷猛使眼色。
孔捷这才缓了口气,挠挠头道:“旅长,我也是被李云龙坑惨了……不过大局我拎得清!新一团真遇了险,咱独立团绝不会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