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孔啊，其实按咱这交情，真不该让你立条子……”李云龙假意叹气。
“亲兄弟，明算账！条子必须写，必须盖章！”孔捷唰唰签完，双手递过去。
“哎哟，老孔，你看你——多不好意思！”李云龙接过借条，揣进怀里，还故意按了按兜。
“部队我这就点齐！你随时带走！”孔捷雷厉风行。
“不急不急，我那边还在发动群众，你明儿再派兵过来，正正好。”李云龙摆摆手。
“行！行！”孔捷咧嘴一笑，扭头就喊副团长邢志国：“还杵那儿干啥？快把我压箱底的好酒好菜端上来，款待李团长！”
转眼间，两瓶汾酒、一碟花生米、一只油亮喷香的炖鸡，热腾腾摆上了桌。
李云龙瞪眼骂道：“孔二愣子！你早揣着底牌，偏等这时候才亮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差点被你这老狐狸涮了！”
“嘿嘿，这招儿还不是跟你学的？”孔捷咧嘴一笑，“当年在你那儿当营长，你小子不也总把好牌攥到最后一刻？”
两人在酒桌边碰了几碗，孔捷眼角一瞥，目光就落到了凌风身上，转头问李云龙：“这小伙子哪儿冒出来的？瞧你老李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
“半道上捡的。”李云龙摆摆手，“眼下已编进新一团了。”
“编是编了，可你待他那股子劲儿，跟待普通兵蛋子压根不是一回事儿。”孔捷眯起眼。
李云龙挺直腰板，正色道：“新一团能扩成今天这副模样，凌风功不可没；就连拿下邱家庄这盘硬仗，也是靠他铺的路、搭的桥。”
旅长都亲口说了不挖墙脚，李云龙心里便踏实了——孔二愣子再机灵，十个脑袋也撬不动他新一团的人。
“真有这么神？”孔捷将信将疑，“老李，你可别拿我开涮。”
“那是当然！”李云龙一拍大腿，“若不是这小子想多认认人、混个脸熟，我还舍不得让他露面呢！”接着就把凌风摸清情报、巧借意大利炮、零伤亡端掉小王庄和小李庄的事儿一一道来。
至于怎么设局请出邱大疤——这话，还不到掀盖子的时候。
“我的天！老李，你这是捡着金疙瘩了啊！”孔捷眼睛发亮，扭头看向凌风，热络地笑道：“凌风兄弟，往后我们独立团遇上难啃的骨头，你可得伸把手，别藏私啊！”
“呵呵，孔团长太抬举了，咱们本就是一条战壕里的弟兄。”凌风笑着点头。
“什么弟兄？孔二愣子，你少打歪主意！”李云龙一把拦住话头，“这人，是我新一团的铁杆！谁也甭想动心思！”
“哎哟哟，是是是——凌风是你李云龙的人，我孔捷哪敢打新一团精兵的主意？”孔捷连声应和，心里却暗笑：你能防住我，防得住旅长那一双火眼金睛？
……
酒过三巡，李云龙起身要走，孔捷一路相送。
“哎呀老孔，要不是急着回去布防，我真想赖在你这儿喝它个三天三夜，跟你醉倒方休！”李云龙酒气扑面，紧紧攥着孔捷的手，脚步迟滞，满脸不舍，“老孔，等邱家庄拿下，邱大疤撂倒，咱再敞开了干一回！”
“没问题！老李，就等你捷报传来，咱痛快喝一场！”孔捷也动了真感情，眼神灼灼。
“千里送君，终须一别。孔团长，您请留步。”凌风上前一步，语气稳当又得体。
“啧，这孩子说话一套一套的，有墨水！”孔捷竖起拇指，笑着点头：“好，老李，我不远送了。”
“好嘞，老孔，后会有期！”李云龙揽着凌风，大步离去。
李云龙前脚刚跨出营门，独立团副团长邢志国就凑近孔捷，压低声音：“团长，您真信李云龙会把邱家庄的枪弹匀给我们？”
“这小子肚子里全是弯弯绕，这些年让我栽的跟头还少？”孔捷哼了一声，顿了顿，却扬起嘴角，“不过这一回，我不慌。”
“就因为打了借条？”邢志国问。
“因为旅长。”孔捷斩钉截铁。
“旅长？”邢志国一怔。
“李云龙精着呢——他清楚得很，邱家庄缴获的枪弹，旅长肯定要‘收归公有’。新一团如今兵强马壮，用不着这批货；可他又不甘心白忙活一场，让旅长坐享其成。干脆顺水推舟‘借’给我，既让我们独立团立马硬气起来，又替他自己守住了侧翼门户。”
孔捷压低嗓音：“情报已经确认，平田一郎正在调兵，准备围剿新一团。李云龙后面少不了要拉我们一把。旅长心里门儿清：这时候若把独立团打回原形，等于自断臂膀。所以这批家伙事儿，旅长十有八九不会往回收。当然啦，回头免不了和旅长扯皮磨牙，但只要能把邱家庄的枪弹攥进手里，值！这一回，我孔捷，欠他李云龙一个人情。”
“原来如此！”邢志国豁然开朗，望着孔捷：“那……这笔账，以后还吗？”
“记牢喽——天底下啥都能欠，唯独不能欠李云龙的！”孔捷一挥手，“马上集合二营、三营，我要亲自训话！”
“是！”
——
凌风随李云龙回到新一团时，钟志成尚未归队。
李云龙逐项查验命令落实情况，全团上下早已整装待发，井然有序。
次日天刚擦亮，独立团两个营便浩浩荡荡开进驻地。
二营长沈泉、三营长王怀保齐刷刷向李云龙敬礼：“李团长好！”
“去吧，让弟兄们抓紧填饱肚子——晌午过后，咱们一块儿收拾邱大疤！”李云龙一挥手。
“是！”两人利落地转身，带兵直奔伙房。
新一团备的饭食实在——黄澄澄的玉米窝头摞成堆，雪白喷香的大饼管够。
沈泉和王怀保带着部下吃得满嘴流油，直呼过瘾：
“他娘的，这辈子头一回吃这么饱！”沈泉抹着嘴嚷。
“新一团这灶台，真他娘带劲！”王怀保拍着肚皮附和。
……
“团长，钟副团长还没回来，要不要再等等？”眼看快到午时，仍不见人影。
李云龙一摆手：“不等了，按原计划出发。”
“是！”
话音未落，新一团与独立团两个营即刻开拔。
老百姓这边也早早发动起来——三千乡亲齐上阵，牛车、板车、箩筐、扁担全数备齐，整整齐齐排在村口。
老百姓听说邱大疤把亲爹的尸身偷偷挪进郎中的坟茔里，个个气得眼珠子冒火。
当然，也有不少人半信半疑，只当是风言风语。
可这对李云龙来说，压根不算事儿。
等真动起手来，只要铁锹一刨郎中那座坟，邱大疤准保跳脚发疯——到那时，谁还敢说这事儿是空穴来风？
为防流弹伤着乡亲，部队行至邱家庄几里外就停住了。李云龙让百姓原地等候。
可视线没被挡住——庄子看得清，坟圈子看得清，新一团和邱家庄对峙的阵势，也看得一清二楚。
“沈泉、王怀保，你俩听张大彪指挥，跟新一团一块儿布口袋去。”李云龙朝两人一挥手。
“是！”沈泉和王怀保应得干脆。临出发前，团长孔捷早撂下话：只要李云龙不叫他们硬啃邱家庄，其余一切行动，全听招呼。
口袋阵眨眼扎牢。李云龙拍了拍小五子肩膀：“去吧，该让邱大疤这号货色，尝尝什么叫真急眼了。”
“得令！”小五子带人抄起铁锹镐头，直奔坟群而去。
“团长，我也过去瞅瞅。”凌风插话。
“去吧，留神脚下。”李云龙点头，顺手把望远镜攥紧了。
凌风转身追上小五子一行，身影很快没入那片松柏掩映的坟堆里。
“都绷住劲儿！邱大疤只要一露头，老子哨子一响，立马断他退路，活擒！”李云龙又扫了一圈队伍，嗓门压低却字字砸地，“记牢喽——再恨他骨头痒，也不许崩他一枪！明白？”
“明白！先拿他逼邱家庄缴枪，回头再收拾他，是不是这个理？”战士们齐声应道。
“没错！”李云龙颔首，举起望远镜，目光如钉，牢牢钉在邱家庄方向。
小五子他们扛着家伙进了坟圈子，庄子里的伪军早盯得死死的，转头就往里报信——好戏，这就开场了。
……
果然不出所料。小五子一伙刚在郎中坟前支开铁锹，伪军哨兵就撒腿狂奔，直扑邱大疤的宅院。
此时邱大疤正搂着三个姨太太搓麻，牌桌上吆五喝六。
“五万！”
“四条！”
“七筒！”
“西风！”
“胡了！”
“胡了！”
“胡了！”
邱大疤刚打出一张西风，竟被三家齐齐“点炮”。
他啪地一拍桌子：“邪性！一张西风炸翻三张嘴！”
话音未落，伪军士兵跌跌撞撞冲进来：“报告团长！一帮土八路又来了，拎着铁锹镐头直奔坟圈子，看架势……又要刨老太爷的坟！”
“啥？又来折腾？”邱大疤佯装一愣，哗啦把牌推得满桌乱飞，“没完没了是吧！”
“是！他们带着家伙，八成又要……”伪军话没说完。
邱大疤脸色一沉，破口骂道：“这群泥腿子，迟早叫他们血溅三尺！”
吼完，甩下句“谁也不许出庄”，转身就走。